柳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越到天京事变之前。她原本以为系统会把她直接丢到太平天国覆灭前夕,那会儿天京已经断粮,城防破败,清军合围,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结果现在嘛,北王韦昌辉还活着,东王杨秀清也还活着,连洪秀全都还没走到最后那一步。整个天京城表面上还维持着“天王坐朝、诸王辅政”的架子,内里却早已刀剑出鞘。
所以,李秀成借她粮食,以及配合她的一系列动作的含义是什么?
第二天天刚亮,东王杨秀清又来了。身后跟着不少亲兵,一路穿堂过殿,径直进了天王宫的西配殿。洪秀全刚刚用完早膳,还没起身,内侍就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天王,东王来了,说天父下凡,要召天父之女问话!”
洪秀全面色微变,拿帕子擦手的动作都僵了一下。天父下凡,这套把戏最早是杨秀清在金田起事时玩出来的,后来反倒成了他手里一张随时可以用的牌了。
此刻他忽然用这个借口,看来杨秀清这是来针对他的啊,之前他不肯封杨秀清称呼万岁,惹的他请天父上身逼自己承认,这一次,他想借着天父的名义让自己再失去一个可以用的棋子。
不过杨秀清这一手挺让他恶心的,因为既不和他直接撕破脸,又能当众拆穿柳絮的真面目,还能借着天父的壳子,打压他的权威。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去看看。”
柳絮被带进西配殿时,杨秀清已经跪在神案前,双目紧闭,浑身微微抽搐,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看这一副神棍的做派,看来杨秀清这是在表演“请神”啊。
两个黑衣侍从跪在他两旁,一脸肃穆。洪秀全坐在上首,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但是也没有出声而是安静的看着。殿内宫人们全都垂首屏息,谁也不敢动一下。
“天父在此!尔等凡人还不跪下!”杨秀清猛一睁眼,声音拔高,尖得三人觉得特别的刺耳。他目光一转,直直钉在柳絮身上,“还不跪下!”
柳絮没有跪下来。她站在殿中央腰板挺得笔直。她明白,这是杨秀清在给自己施压,只要她跪了下来,她辛苦立起来的天父之女人设就全塌了。杨秀清以天父之名压她,她便不能再用凡间君臣之礼来应对。
“我是天父之女,站着说话,才合天父的规矩。”
杨秀清也不恼,冷笑一声,用那种半癫半神的腔调道:“天父在上,你既是他在人间的女儿,天父为何不与本王通传?且你为何不先行拜见本神?你可知罪?”
柳絮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人在用宗教权威逼她就范。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平天国的教义和杨秀清平日下凡时最爱说的那套话,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得空灵而淡漠。她语速极慢,像真有什么东西附在身上似的:“天父有言,天父只认天王为天下之主,余者皆臣。东王既尊天父,为何反以天父之口,来质问天父之女?天父昨日降下神旨,天京有内鬼,今日你便登门而来,是以天父为名,还是以人心为器?”
这话一出,殿内陡然一静。连洪秀全都缓缓挺直了腰,看向柳絮的眼神立马变了。
杨秀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想开口,柳絮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天父又言,天王殿前,无论谁人,不得妄称神旨。若神旨是真的,天父自会降给天王;若是假的,便是欺天。东王,你敢不敢与我去天王的神坛前,各自焚香一问?看看天父到底站在谁那边?”
杨秀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天父变成有利于自己的利刃,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比他还会借用天父的身份,反过来逼他去神坛验证。
“天父”这个“神”本来就是他借用宗教的名头,焚香问神这种事,本来就是虚张声势,一旦认真去试,反而会让他露出马脚。他死死盯着柳絮,柳絮也平静地回望他。
西配殿里的空气已经凝到了极点。杨秀清盯着柳絮,柳絮也看着杨秀清谁也不让谁。洪秀全坐在上首,气定神闲的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慢慢转着腕上的念珠,像是打定主意要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他心里清楚,杨秀清今天敢借天父的名头上门,本就有逼宫的意思。若柳絮扛不住,他这个天王的脸面也一并被踩进泥里;若柳絮能顶住,那么“天父之女”就是他最好用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