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觊也直白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郭嘉:
“卫氏在河东经营了数代,靠的就是盐池。云中王要插手盐池的经营,就是动了卫氏的根本利益。”
“但如果卫氏不答应,连现有的利润都保不住。”
郭嘉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卫觊的耳朵里:
“云中王平定白波军,收降十余万众,万余大军就在城东。先生觉得,这点兵力够不够拿下河东?”
卫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郭先生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郭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先生,这天下的局势已经变了。董卓在长安,诸侯在中原,谁也顾不上河东。但河东不能一直这么无主下去。”
“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来接管河东,不如主动选择一个能护住河东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卫觊:
“云中王,就是那个人。”
正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卫觊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凌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郭司马。”
卫觊打破沉默。
“在。”
“云中王的条件,觊可以答应。但觊现在还无法做出决定。”
郭嘉点了点头:
“先生需要时间考虑,可以理解。”
“不只是考虑。”
卫觊站起身,若有所思的踱了两步:
“觊需要先拜见一下云中王。之后才能做决定。”
郭嘉和王凌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先生想见云中王,随时都可以。”
卫觊转过身,看着郭嘉:
“那就明天辰时,觊前往城东大营,拜见云中王。”
……
翌日,辰时。
秋日的阳光从东方斜斜地照进安邑城东的大营。
卫觊策马来到营门前,勒住缰绳。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一老一少,老的牵着马,少的捧着礼盒。
营门守将上前查验了名刺,目光在卫觊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卫先生,请。大王已在帐中等候。”
卫觊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营。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郭嘉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云中王平定白波军,收降十余万众,万余大军就在城东。先生觉得,这点兵力够不够拿下河东?”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但真正让他失眠的,不是这句话。
而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似乎终于出现了。
自董卓乱政以来,卫觊一直在等。
等一个值得他卫家投注的人。
董卓、袁绍、袁术、曹操……
他观察过许多人,有的根基太浅,有的名望不够,有的能力不足。
其中当然也包括刘衍,但之前一直只闻其战功赫赫,却不知具体为人。
直到昨天,他看见了郭嘉,听见了那些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寥寥数语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这样的人,在云中王麾下只是一个“司马”。
那么云中王本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他必须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