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执念

扶细腰 湉昀辰

剑南那边的宜州节度使突然扯旗造反。

抬出前朝李家一支远房宗室当招牌,口口声声说是替陈朝正统报仇。

檄文连夜传至京中,字字煽动旧部,句句诋毁今上。

还罗列十条罪状,其中五条直指皇帝篡位不正。

朝上不少老臣坐不住了,立马递折子,嚷嚷着。

前朝余孽不除,乱党就永远有借口!

户部尚书当庭拍案,言称废帝一日不死,天下一日不宁。

礼部侍郎附议,奏请即刻行刑,以绝后患。

第一个要砍脑袋的,就是废帝,李晔。

周霏想过李晔这辈子怕是得在冷宫里关到死。

但真没想到,他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冷宫地砖常年渗水,冬日霜气入骨。

他本就体弱多病,入冬以来咳得厉害。

太医每月开三张方子,药汤一碗接一碗灌下去,仍不见起色。

江熠直接发了密旨。

三天之后,赐鸩酒。

周霏不知怎的,总觉得这太平日子像踩在薄冰上,随时会裂开。

果不其然,圣旨刚下第二天夜里,天上炸雷滚滚。

大雨跟倒水似的往下灌。

太液池边上,竟悄悄摸进来一个小宫女。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鞋底沾满泥浆。

左手紧攥着一只褪色的旧荷包,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朱砂痣。

那是陈朝皇室女眷幼时点的记号。

人是假的,身份是装的。

来的其实是前朝正牌嫡公主,废帝李晔亲妹妹。

李允宁。

周霏让人赶紧带她换衣擦身,又命人取来干净的棉布和炭盆。

等收拾停当,亲手端来一杯热茶。

“允宁,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宫门守得比铁桶还严。”

陈朝倒台后。

李允宁被云家大少爷云奕看中,收进府里,连个名分都没给,只算个没挂牌子的屋里人。

她日常端茶递水,缝补浆洗。

每逢云奕见客,便要避入耳房,听脚步声辨人身份。

李允宁捧着茶暖手,小声问。

“云公子今儿进宫跟皇上议政,我跪着求他,才准我偷偷溜来看嫂嫂……珍妃,嫂嫂,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李允宁从小锦衣玉食。

十五岁刚及笄,就被强按进云家大门,连个妾的名头都不配。

她白天扫地添香,夜里陪睡侍寝。

云家下人见了她,不叫姑娘,只唤一声李氏。

云家哪是什么清贵门第?

她当年做小宫女时那桩情诗案,八成就是云家人背后动的手。

云家祖上三代靠卖盐起家,后来捐官买爵,攀附权贵。

再借联姻入仕,一路爬到如今位置。

府里管事的不是远房表亲,就是通房丫头抬的姨娘,各怀心思,各占山头。

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往里一跳,不被磨掉半条命才怪。

她在云家三年,没生下一儿半女。

每月月事来时,还要被逼着喝一碗黑苦药汁。

云老夫人曾当众说。

“咱们云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哭鼻子的金雀鸟。”

云奕那人,嘴上三分笑,心口七分冷,杀人不眨眼,连眼都不眨一下。

周霏轻轻拍拍她手背。

“皇上跟云家是表兄弟,你又是云公子的人,喊我一声嫂嫂,没人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