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那一年她才多大啊?

夏淑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痛。

“这些年,”夏淑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低,低到就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一样,“你在教坊司,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晚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夏淑玲开口说道。

夏淑玲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揽着苏晚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

“苏晚的父亲,”夏淑玲开始说话了,她的声音并不高,其实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似的,“他叫苏文澜,曾经是翰林院的编修,同时也是先太子的东宫幕僚。”

李一正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他的手指停留在了茶杯的边缘上。

东宫幕僚。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一样,咔嚓一声,将他脑子里的好几把锁同时都打开了。

“苏家跟我们夏家之间有着一些渊源,早年的时候曾经做过我爹的幕僚,和我爹一起在北境待过两年时间,那个时候北境并不太平,蛮子每年都会入侵,我爹在那边驻守防御,身边没有几个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人,苏文澜是主动请求前去的,他作为一个翰林,放着清贵的京官不做,却跑到北境去吃沙子,在当时有不少人都说他脑子有问题。”

李一正没有说话。

“后来他回到京城进入了翰林院,”夏淑玲的声音低了一些,“经常会带着苏晚来我们夏家做客,那个时候苏晚才七八岁大,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跟在我的后面在院子里到处跑,我爹在院子里练习刀法,她就躲在廊柱的后面偷偷看,看到刀光的时候就会捂住眼睛,我爹逗她,说小丫头怕什么,她就会把手放下来,瞪大两只圆圆的眼睛说‘我没有害怕’。”

苏晚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后来太子的事情失败了,”夏淑玲说道,“苏文澜受到了牵连被参劾,定下的罪名是‘附逆’。”

李一正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上停了下来。

附逆。

又是这两个字。

“抄家的那天苏晚也在现场,”夏淑玲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得就好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一样,“她爹被押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最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她和家里的女眷一起被打入了教坊司,充当了官妓。”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晚的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一年她才多大啊?”

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亲眼看着自己的家被抄了,亲爹被押走了,而自己和家里的女眷一起被押上了一辆破旧的骡车,从苏府的后门拉了出去,拉到了一个她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接下来在那个地方,她被关了整整七年时间。

七年。

“‘附逆’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万金油,什么都能够往里面装。”

写一封劝谏太子的奏折,叫做附逆,替太子抄一份文书,也叫做附逆,在东宫挂了个名、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同样可以被叫做附逆,刑部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证人,也不需要案卷,只要有人说你是“附逆”,你就是附逆。

李一正靠在了椅背上,把这些信息都存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苏文澜,翰林院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