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正把令牌收了回去,没有说话,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强行闯入,觉得反正自己有拐棍在手,就好像拥有了整个天下一样,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李一正心里突然一动,转过头去。
巷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头上只簪着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首饰,但就是这支簪子,比她满头珠翠还要引人注目,成色非常好,白得像凝结的脂肪,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物品。
她没有摆开仪仗,没有带太监,甚至连一顶小轿都没有乘坐。
她就是梅妃。
六皇子的生母,在皇帝身边相伴了二十年还能圣宠不衰的那个女人。
李一正的眼皮跳了一下,当他认出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怎么会在这里?第二个念头是,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第三个念头是,糟糕,被人盯上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如同在宗人府里看见六皇子带着人来捉奸的时候一样,脸上毫无表情,脑海里却已经在思考该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了。
梅妃缓缓地来到他的身旁,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姨母。”
李一正双手抱拳行了个礼,他的礼节非常标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也不会有欠缺的地方,梅妃是他母亲的远房表妹,按照辈分来说,他确实应该称呼她一声姨母,两家之间平日里虽然没什么太多的往来,但在人情世故的脸面方面,该做到的还是要做到。
梅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行礼,之后,她朝着门内望了一眼,接着又转过头来看着他,问了一句十分家常的话:“这是哪一户人家的宅院?怎么会被查封了。”
李一正的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装,继续装,你梅妃在皇宫里待了二十年,京城里哪一处宅子是哪户人家的、为什么会被查封,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苏文澜当年可是太子的东宫幕僚,苏家被抄家的时候,那件事在整个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你会不知道吗?你连我站在这里都清楚,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宅院?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一切说破,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既然人家在跟你演戏,那你就只能配合着演下去,这是皇宫里的规矩,同时也是能够保全自身性命的规矩。
“这是翰林院编修苏文澜的旧宅院,”李一正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是我侍女苏晚的父亲。”
梅妃的眉毛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紧盯着她看,根本就不会察觉到,但李一正却注意到了,他在夏府养伤的那半个月里,虽然其他的东西没学到多少,但却学会了观察人的微表情。
梅妃这个细微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并不一般,那是一种惊讶的情绪,但她惊讶的并不是“苏文澜”这个名字,而是“侍女”这两个字。
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李一正会把一个犯官的女儿当成自己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