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雨辰久居江南为官,哪里不知道世家侵占官田的种种积弊,就连自家宗族名下也有不少来路不明的田产,见状只得顺势附和,连连点头称是,
“贤弟秉公查案,自是情理之中,这顾家行事贪婪妄为,实在死有余辜,本官即刻草拟文书上奏巡府中丞,削去二人贡生功名,严惩不贷。”
顾任介顾任宜二人眼见功名不保,情急之下全然失了分寸,不顾场合失声哭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要当众道出往日顾家与城中一众官宦世家私下往来,互通利弊的隐秘旧事。
一番话语说得申雨辰颜面尽失,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本官素来清正自持,岂会与尔等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来人,即刻动刑审问!”
眼见申雨辰盛怒之下竟不顾二人儒士身份欲要动刑,倒是水泠含笑上前出言劝阻,
“老爷息怒,这刁顽之徒不值得动气伤身,咱们行事还需恪守朝堂规矩,不必一时意气坏了章法。”
申雨辰稍稍压下怒火,顺势借坡下驴,
“贤弟所言极是,只是此二人当众污蔑朝廷命官,也是一桩不小的罪名。”
“老爷此言甚是。”水泠顺势接话,
“既是罪名已明晰,也该顺藤摸瓜细细彻查,务必将顾家多年积攒的一应劣迹尽数挖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申雨辰此刻早已不愿再庇护败落的顾家,当即全然应允,一应处置决断尽数交由水泠全权做主。
顾家获罪是铁板钉钉了,意味着妙玉的祖产没人再有资格染指,所以不需要顾任介顾任宜二人的签字画押,申雨辰那头就能直接替水泠办理。
一日后,水泠将一应田亩交割文契和地界册籍收齐妥帖,归了宅邸径直往后院寻见妙玉,彼时佳人正临窗静坐,闲观庭前秋景,见他入内,轻抬素眸起身见礼,
“三爷回来了。”
水泠上前将契据置于案上笑道,
“此事妥了,这五百亩上等水田自此尽归姑娘一人名下,再无旁人纷争叨扰。”
妙玉望着案上田契,幽幽轻叹一声,
“此番劳三爷费心奔波,我心中委实过意不去,只还望三爷代为做主,将这些田产尽数变卖了罢。”
水泠闻言不由得一怔,忙劝道,
“姑娘何其可惜,这些都是上等水田,平日岁收租谷颇丰,再加塘间水产和桑麻杂项之利,除却官府额定赋税,整年进项足有二百两出头,乃是安稳长久的生计根基,何苦轻易舍弃了去?”
妙玉也是苦笑一声,
“我本一介孤女,日后终要启程北返京城,侍奉恩师清修,这远隔千里的田庄留在江南,日常打理收租都是麻烦,徒添牵绊罢了,若三爷觉着变卖太过仓促,暂且代管亦是无妨。”
水泠闻言一时也面露难色,
“我此番南下赴任,随行身边不过是小厮丫鬟,并无精通庄田农事的得力人手,日后咱们动身回京,南北相隔路途迢迢,更是无从照管,着实有心无力。”
妙玉听罢轻轻颔首,愈发恬淡无争,
“既如此,索性尽数变卖了罢,倒也落得一身清净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