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清墨斋的纸,先到了路上

陆寻终于开口:

“不。”

几人看向他。

陆寻道:

“这句话真正想说的,不是别查清墨斋。”

“而是陈怀还活着。”

青竹一愣。

“那为什么还写入京勿查清墨斋?”

陆寻看向那张纸。

“因为送信的人知道,我们一定会查。”

“越说勿查,我们越会在意。”

“所以这不是劝阻。”

“是提醒。”

宋砚辞眼神微动。

“有人想告诉我们,清墨斋危险。”

苏云卿接道:

“也可能是清墨斋里的人,正在被盯着。”

陆寻点头。

“若送信人能直接说清楚,便不用绕这一圈。”

“他不敢写太多。”

“说明这张纸也可能被别人截到。”

青竹听懂了。

“所以他只能写一句看起来像废话的话。”

陆寻笑了笑。

“你现在真会听了。”

青竹耳根微红。

这次她没有反驳。

只是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她看这些密信,只觉得可怕。

现在她开始觉得,一张纸上每个字都像藏着另一句话。

老大夫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不耐烦。

“说完没有?”

几人都看向他。

老大夫指着天色。

“天都阴成这样了。”

“再站下去,一会儿下雨,病人淋了风,你们谁负责?”

陆寻默默把车帘放下。

这一次,他很识趣。

柳清霜将纸条封好。

“继续赶路。”

宋砚辞问那老汉:

“给你银子的人长什么样?”

老汉想了想。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不过听声音,像个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

众人心里又多了一层疑影。

清墨斋。

陈怀。

年轻女子。

还有那句“入京勿查”。

这第三条线,终于不再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纸。

它开始伸手。

而且伸到了他们的路上。

……

傍晚,雨还是下了。

不大。

细雨。

却很密。

车队没能赶到原定的落脚点,只能在一处破庙暂歇。

这破庙已经荒废许久。

神像半边脸都塌了。

屋顶漏水。

宋家护卫临时用油布遮住几处漏口。

地上铺了干草。

陆寻被安置在最里面避风处。

老大夫一边替他把脉,一边骂:

“早说了不能耽搁。”

“非要在路边查什么草鞋。”

“现在好了,夜里若咳起来,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青竹坐在旁边,小声道:

“是我先发现的。”

老大夫看她一眼,语气一下没那么硬了。

“你发现得没错。”

“老夫骂的不是你。”

青竹松了口气。

陆寻忍不住看了老大夫一眼。

这老头也会区别对待。

老大夫眼皮一抬。

“看什么?”

陆寻立刻移开目光。

“没什么。”

老大夫冷笑。

“心里肯定没好话。”

青竹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雨水打在破庙外的青石上,沙沙作响。

夜色落下来。

火堆升起。

破庙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苏云卿坐在火边,正在重新誊抄那张纸条上的字。

她写得很慢。

字迹清秀。

写到“陈怀未死”四个字时,她停了很久。

陆寻看见了。

“苏姑娘在想什么?”

苏云卿抬头。

“我在想,送信的人为什么选择路上。”

陆寻没有打断。

她继续道:

“如果对方真想帮我们,可以送去宋家京城分号,也可以送去监察司。”

“但她偏偏送到路上。”

“说明她不信京城那边。”

“或者说,京城那边她送不到。”

宋砚辞点头。

“有道理。”

苏云卿又道:

“而且她知道我们走商道。”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破庙里安静下来。

知道他们走商道的人,确实不多。

裴玄那边知道。

宋家核心护卫知道。

柳清霜知道。

老大夫、青竹、苏云卿都知道。

还有……

白石庄的人。

陆寻眼神慢慢沉下去。

“陈伯。”

宋砚辞也想到了这个名字。

白石庄旧账房陈伯。

他昨日出现,送来旧账,把陈怀这条线递给了他们。

今日,路边便有人送来“陈怀未死”的纸条。

太巧了。

宋砚辞脸色有些难看。

“陈伯有问题?”

陆寻道:

“未必是敌人。”

“但他一定知道更多。”

柳清霜冷声道:

“昨日应该扣下他。”

陆寻摇头。

“扣下不一定有用。”

“他主动出现,就说明已经准备好说辞。”

“他真正想做的,是把陈怀推到我们眼前。”

青竹听得皱眉。

“那他到底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害我们?”

陆寻看着火光。

“现在还分不清。”

“但至少有一点能确定。”

“陈怀这条线,有人不想让它断。”

宋砚辞沉默。

宋家旧账。

陈怀。

清墨斋。

陈伯。

这些名字像一张旧网,慢慢罩下来。

他原本以为宋家只是被栽赃。

现在看来,宋家早年那批旧人,恐怕早就被卷进了京城某条暗线。

只是当年没人察觉。

苏云卿忽然轻声道:

“如果陈怀还活着,他为什么不自己露面?”

老大夫在旁边冷哼一声:

“怕死呗。”

众人看向他。

老大夫理直气壮。

“你们这些办案的人,想得弯弯绕绕。”

“其实人不露面,无非几个原因。”

“不能露。”

“不敢露。”

“或者露面就死。”

陆寻看了老大夫一眼。

这话糙。

但准。

陈怀若活着,三年不露面。

说明他不是普通躲藏。

他要么被人控制。

要么藏在一个不能见光的位置。

要么,他手里握着足够让别人灭口的东西。

宋砚辞低声道:

“他手里可能有宋家旧账原本。”

苏云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