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别挖大网了,陆寻要进京了

清墨斋那一夜,并没有闹大。

至少明面上没有。

第二日清晨,京城街头照旧热闹。

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口经过。

读书人抱着书卷去书院。

清墨斋门口照旧挂着灯笼,只是比往日开门晚了半个时辰。

有人问起,掌柜只笑着说:

“昨夜进了一批新纸,整理得晚了。”

京城人听完,也就信了。

书铺进纸,本就是寻常事。

没人知道,后院纸窖里昨夜险些死了一个人。

也没人知道,监察司总衙已经把陈怀秘密送进了暗牢。

岳沉舟没有封铺。

也没有抓陆景明。

甚至连清墨斋那几个伙计,都还在照旧卖纸。

这件事,不能闹大。

一闹大,士林会炸。

顾府也会察觉。

更重要的是,陆寻还没进京。

有些刀,不能提前拔出来。

监察司总衙后院。

陈怀躺在榻上。

脸色灰白。

左手包着厚布,缺掉的一指让那只手看起来格外刺眼。

老医官刚给他灌下一碗参汤,转头对岳沉舟摇了摇头。

“人能醒,但不能折腾。”

岳沉舟皱眉。

“能说话吗?”

老医官冷笑。

“能说。”

“说完就没了,你要不要试试?”

岳沉舟:“……”

监察司里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不多。

老医官算一个。

因为他救过太多人。

也看过太多人死。

岳沉舟忍了。

“那就让他写。”

老医官看了眼陈怀那只手。

“右手还能动一点。”

岳沉舟点头。

“够了。”

陈怀缓缓睁开眼。

他听见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可他太虚了。

连笑都像是在喘。

“岳大人……”

岳沉舟走到榻前。

“别废话。”

“你昨夜说玉衡社。”

“这条线不必往大了说。”

陈怀一怔。

岳沉舟冷冷道:

“老夫现在没兴趣听什么士林旧网,天下大棋。”

“老夫只问三件事。”

“顾府外账在哪?”

“严嵩年名单现在在哪?”

“谁让清墨斋替顾府中转账册?”

陈怀看着他。

片刻后,眼里竟露出一点轻松。

“岳大人不查玉衡社?”

岳沉舟嗤笑。

“一个文社而已。”

“里面有干净人,也有脏人。”

“若因为几个脏人,就把整个士林扯成一张大网,最后谁都别想查清楚。”

“顾府借过它的名头,那就查借名头的人。”

“别把泥塘挖成海。”

陈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陆寻在这里,应该也会这么说。”

岳沉舟挑眉。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陈怀声音很轻。

“但昨夜陆姑娘说,江州有个书生,最会把复杂事拆简单。”

岳沉舟哼了一声。

“他也最会把简单事搅得别人睡不着。”

陈怀虚弱地笑了笑。

岳沉舟把纸笔放到他手边。

“写。”

陈怀慢慢抬起右手。

他的手抖得厉害。

写一个字,要停很久。

岳沉舟没有催。

老医官站在旁边,盯着他脸色。

一个时辰后。

陈怀才写完三张纸。

字很丑。

有些地方甚至断开。

但足够清楚。

第一张,是顾府外账的位置。

不在顾府。

也不在清墨斋。

而是在城南一间已经关门的旧绸缎铺里。

铺子名叫锦成号。

名义上是旧商户破产后空置。

实际上是顾府外宅放散账的地方。

第二张,是严嵩年名单的下落。

名单确实被陈怀提前从慈安庵转走了。

但不是完整名单。

严嵩年当年为了保命,把名单拆成三份。

一份在自己身上。

一份藏进慈安庵。

一份藏在顾府外账里。

陈怀拿走的是慈安庵那一份。

上面多是银路上的商户、票号、寺庙中转人。

真正能钉顾延章和沈兰的,还在锦成号外账里。

第三张,是清墨斋的事。

清墨斋不是黑窝。

陆景明也不是顾府的人。

当年陆景明欠过顾延章一个人情。

顾府外宅便借清墨斋存放过几次纸匣。

陆景明以为只是士林文书、旧稿寄存。

后来察觉不对,想抽身,却已经晚了。

陈怀三年前逃进清墨斋,就是陆知微救下的。

这三年,陆家父女一直藏着他。

但不敢报官。

因为顾府有人。

监察司里也有人。

岳沉舟看完三张纸,脸色沉得吓人。

这就够了。

不需要再挖什么大网。

锦成号。

顾府外账。

名单第三份。

这三样,足够把顾府外宅砸开。

只要外宅开了,沈兰就逃不掉。

沈兰一动,顾延章就不能再稳坐书房。

岳沉舟把三张纸收好。

“传令。”

校尉立刻上前。

岳沉舟冷声道:

“盯锦成号。”

“不要动。”

“等陆寻入京。”

校尉一愣。

“等陆寻?”

岳沉舟点头。

“这小子一路被人追杀,总得让他亲手出口气。”

校尉:“……”

这理由听着不像公事。

但岳大人说得很认真。

岳沉舟又道:

“清墨斋照旧开门。”

“陆景明父女不得离京,但不准惊扰。”

“陈怀死不了之前,给老夫看好了。”

老医官冷笑。

“人还没死,就想着用人当刀。”

岳沉舟看他一眼。

“老夫不用他当刀。”

“他这条命本身,就是证据。”

陈怀躺在榻上,听见这句话,缓缓闭上眼。

三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还能活到看见顾府倒霉的那一天。

……

两日后。

定安驿。

官道主队和商道小队终于会合。

裴玄到得比陆寻一行早。

他在驿站前等了半个时辰。

远远看见宋家的车队出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他带着空车在官道上当靶子,虽然没有遇到大杀局,却也被人试探了三回。

一次是路引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