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徐达

援军到了。

先头骑兵刚进城门,李越就看见了领头的那个将领。

三十出头,骑一匹铁灰色的蒙古马。

满身征尘,脸上的汗水冲开灰土,留下一道道印子。

可那双眼睛,贼亮。

他目光在城墙的铳位上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李越身上。

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声沉闷。

身后的亲兵齐刷刷勒马,战马喷着响鼻。

"你是李越?"

男人走过来,顺手摘下头盔,额头上是道清晰的红印。

"我是,您是?"

"徐达。"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李越肩上。

真沉。

"大帅出发前特地交代,一进城就找李越。"

"看看你的铁铳还在不在。"

"大帅说,濠州守三天,你这铳,占一半功劳。"

李越嘴还没张开,徐达的手就松开了。

他扭头去看城墙上的铳位。

从南门城楼,一直看到北门豁口。

六尊铁铳,一尊没漏。

铳管的热气还没散尽,水汽缭绕。

地上是空的药包,打废的弹丸,还有几滩没干透的血。

徐达看完了,回头问。

"这些铳,都是你造的?"

"我和手下的工匠一起。"

李越回答。

"孙铁柱负责铸铁,钱木生做木样推杆,赵大锤砌的底座。"

他顿了顿。

"赵大锤昨天死在北门豁口了。"

徐达没出声,只是点了下头。

亲兵牵着马跟在后头,马蹄踩在青砖上,咯噔作响。

两人往城里走,李越简单说了说这三天的战况。

第一天打回回炮,第二天扛死士摸城,第三天弹药耗尽。

徐达听得认真,走到校场边上,停了步子。

"鞑子的投石车和床弩,都是铳打掉的?"

"回回炮两架,投石车六架,床弩四架。"

"它们都架在三百步外,弓箭够不着,滚木礌石也没用。"

"只有铳打得到。"

"三百步的距离,打投石车,命中率多少?"

"新铳刚上墙,十发能中七发。"

"打到第三天,铳管磨损了,十发中个四五发。"

徐达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人懂行。

他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李越跟在旁边,发现他每路过一尊铁铳,都会多看一眼铳身上的东西。

那是孙铁柱焊在铳口和铳尾的小铁片。

中间锉了道细槽。

"这就是你说的瞄准铁片?"

"对。"

"铳口一个,铳尾一个,两点一线。"

"比凭感觉瞄快得多,换了弹也不用重新找目标。"

"简单,好用。"

徐达伸手摸了摸那铁片。

"应天有几尊铜铳,碗口粗,打石弹,瞄准全靠蒙。"

"你这法子不错,回头我也让人焊两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