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风雨 第38节:黄山宝藏

王衍想说话,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门外缓缓走进来。

月白色的长裙,淡青色的褙子,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根银钗。

云裳。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弓,弓弦上挂着一滴血珠,正缓缓往下坠。

王衍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

云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她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慌张,甚至没有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

“你猜对了,王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确实不简单。”

王衍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云裳没有急着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去指尖上的灰,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绣楼里对镜梳妆。

“我姓李。”

三个字,清清淡淡。

王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姓李。

南唐的国姓。

“南唐后主李煜,是我的先祖。”云裳将帕子叠好,搁在一旁,“中主李璟迁都洪州之前,有一支旁系留在了金陵。后来南唐亡了,这支改姓埋名,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七代。”

王衍的脑子像被雷劈过,很多散碎的、他一直想不通的事,忽然全部对上了号。

那个古董商人卢承业——他来太平县,根本不是做古董生意,而是来找南唐旧藏的。

邱刚杀他,不是为了抢宝藏,而是灭口。

县衙的档案藏着关于南唐宝藏的线索,甚至可能藏着那批宝藏的精确位置。

陆宇是被云裳的人带走的,因为他手里有打开宝藏的钥匙。

“你们……要重建南唐……”王衍的声音越来越弱,血从他的嘴角、后背、肩膀同时往外涌,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云裳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站起身,低头看着王衍,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那温度不是怜悯,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王大人,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对手。只可惜,你生错了时候。”

王衍躺在地上,血已经流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那天,蹲在柴房里甩锅李世民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地狱开局,全靠一张嘴翻盘。

可到头来,他还是没翻过去。

云裳转过身,月光洒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像是镀了一层霜。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翠云楼的茶,确实不错。王大人没有品错。”

然后,她消失在了院门外,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王衍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星星很亮。

他忽然很想笑。

一个南唐后裔,借着摩尼教起义的东风,要在太平县挖出祖宗的宝藏,重建那个亡了快一百五十年的南唐。

而他,一个从九品县尉,被人当成了挡路的石头,随手就搬开了。

“奶奶的……”

王衍闭上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这事……还是得怪李世民……要不是他……”

声音断了。

夜风灌进院子,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张大彪跪在地上,看着王衍那张苍白的脸,拳头攥得咯吱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花逢春蹲在墙角,手里的糖葫芦早就掉在了地上,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禾从院外冲进来,看到地上的王衍,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硬地站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王衍睁着的眼睛合上。

“我说过……你要是死了,我不负责收尸。”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滩已经凝固的血上,照在碎了一地的茶壶瓷片上。

翠云楼的茶,确实不错。

只是王衍再也没机会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