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末豆腐做好了,香味从厨房窜到客厅,知知闻着味儿就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跑过来扒着灶台看。
“妈妈,今天的豆腐好香。”
“洗手去。”
知知哒哒跑去洗手,水龙头被她拧得吱呀响。
徐芷柔把菜端上桌,又热了两个馒头。宋止戈今晚不回来——早上出门前说了,实验到关键阶段,得盯着。
母女俩吃完饭,知知被哄着睡了。
徐芷柔坐在客厅,把今天从陈建国那儿得来的信息重新理了一遍。
宋明远。宋止戈的表哥。为了一个“名额”,把两个不相干的人绑到一块儿。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吗?她闭上眼翻了翻——有,但很模糊。逢年过节出现过几回,三十出头,说话油滑,见人三分笑,是那种在饭桌上能把所有人哄高兴的角色。
这种人最难对付。
桌上那个深蓝色搪瓷缸子小声开口:【你今天出去了好久,回来以后一直皱着眉头,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想事情?我能感觉到你心跳比平时快。】
“你一个杯子,管这么多。”
搪瓷缸子委屈地闭了嘴。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工。
徐芷柔带着知知去了趟供销社,买了双新鞋——知知的脚又长了,旧鞋顶脚趾头顶了快一个礼拜了。
从供销社出来,她拐进了邮局。
不是寄信,是查东西。
邮局的柜台后面有本电话簿,公用的,谁都能翻。她翻到“宋”字开头那一栏,手指顺着往下划——宋明远,县机械厂,办公室电话。
机械厂。离纺织厂不远,骑车十分钟的事。
她把号码记下来,合上电话簿,牵着知知出了门。
知知仰着脑袋问:“妈妈,我们还去哪儿?”
“回家。妈妈给你炸糖糕吃。”
“好耶!”
炸糖糕的功夫,她把宋明远这个人的底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机械厂的,职位不清楚,但能惦记宋家的“名额”,说明他跟宋家老太太那边走得近。
宋止戈的奶奶——上回那个勤务兵来传话,要她去“认门”的事还悬着。宋止戈说时间他来定,到现在没定。
这两件事搁在一块儿看,有意思。
宋明远当年设局让宋止戈“出事”,目的是逼他成家。成了家,宋家那边某个跟婚姻挂钩的安排就能腾出来给他。
什么安排?分房?提干?还是别的什么?
八十年代,能跟“结没结婚”挂钩的好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锅里的油噼啪响,糖糕炸得金黄,知知蹲在灶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妈妈,好了没?”
“再等一分钟。”
铁锅滋滋地冒油烟:【这糖糕炸得火候刚好,外头脆里头软,比上回那批强多了——上回她心不在焉,差点把我烧穿底。】
徐芷柔把糖糕捞出来控油,给知知吹凉了一个,自己也咬了一口。甜的,酥的,舌尖上的糖浆烫了一下又化开了。
吃完糖糕,她做了个决定。
宋明远的事,得告诉宋止戈。
不是为了挑事,是因为这件事的后续处理绕不开他。宋家内部的事,她一个“外人”插手太深反而容易被反咬。但宋止戈不一样——他是当事人,被算计的那个。
这笔账,该他自己去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