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知知在后座睡着了,嘴角还沾着鸡蛋羹的渍。
车子颠过一段土路,她的脑袋歪到一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手里还攥着老太太给的那块桃酥,舍不得吃完。
宋止戈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一句话没说。
徐芷柔也没开口。该说的今天都说完了,剩下的需要消化。
车子开出去大概四十分钟,经过一个镇子的时候,宋止戈忽然把车靠边停了。
“怎么了?”
他没回答,下车绕到后备箱,翻了一阵,拿出个军绿色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皮暖壶。
拧开盖子倒了杯水,递到副驾的窗口。
“喝点,开了两个小时了。”
水是温的,不烫嘴。
暖壶瓶塞哆嗦了一下:【他出门前灌的开水,专门等到这个温度才停车。我在后备箱闷了一路,差点以为他把我忘了。】
徐芷柔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还回去。
宋止戈站在车门外,没立刻上车,手搁在车顶上,看着路边的白杨树发了会儿呆。
“今天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
“宋家的事——”他顿了一下,“乱。”
“哪家不乱。”徐芷柔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田里庄稼的味道,“你今天话说得清楚,老太太也明白事理,比我想的顺利。”
宋止戈把暖壶塞回帆布袋里,上了车。发动机重新响起来,车子拐回省道。
又开了一段,他忽然说了句:“那个镯子,你收着就行。”
“嗯?”
“奶奶的东西,给了就是给了,别想着还。”
徐芷柔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红布包,银镯子硌着指尖,凉丝丝的。
“我知道。”
后座知知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鸡腿……还要……”
两个人都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家已经快天黑了。
知知被抱上床继续睡,徐芷柔洗了把脸,换了身家常衣服,坐到桌前把评比的工艺单摊开。
今天跑了一整天,领子的问题还悬着。明天周日,还有一天可以在家试。周一到厂里就得上裁剪台正式开工了。
她把那块边角料找出来,拿剪刀比着量了三个等距的点,下牙剪。
第一刀下去——位置对了,间距一厘米,深度三毫米。
第二刀,第三刀。
然后拿针线把牙口收住,藏针法走了一圈,翻过来看正面。
干净。看不出收针的痕迹。
她把这条试验品弯成领子的弧度,套在手腕上感受了一下贴合度——弧线顺滑,没有外弹,左右对称。
成了。
剪刀在桌角咔哒响了一声:【这回不用拆了吧?我可经不起第五回了。】
“不拆。”
她把数据记下来:牙剪间距一厘米,深度三毫米,收针用九号绣花针,线用同色丝线。这几个参数,明天带到厂里直接上手。
记完数据,她又把红星纺织那本宣传册的照片从脑子里调出来过了一遍。
对方的领子处理得也不差,但走的是机器压线的路子——正面有一圈明线,领型的弧度靠的是衬布撑出来的。穿上身一旦动作幅度大,衬布会变形,领子会跟着走样。
她的方案没有衬布,纯靠面料本身的张力和牙剪释放的余量来塑形。穿十年领子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