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左臂引矿脉危局

苏意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两息。

秦问天没有劝,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说了两个字:“带路。”

云海深处没有路。

悬天阁的人来往各云台靠铁索桥和石拱桥,但废弃矿脉所在的区域已经三百年没人去过,桥早断了。

秦问天从悬天阁后殿调了艘小型云舟——梭形,三丈长,舱壁用青云石片拼成,船底嵌着一排浮空灵石。

云舟无声无息地滑入云海,船头的灵石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淡白的光。

赵独锋站在船头,独眼盯着云海深处越来越浓的灰雾。

陆窄缩在骨甲夹层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术器械。

何大壮被鲁铁心留在悬天阁养伤,临走时攥着苏意的袖口说了句“胳膊得拿回来”——他说这四个字时的语气和在炼器台上说“馍馍不要了”一模一样。

纪小九留在悬天阁照顾纪九的心脏,姐妹俩隔着一块苦种碎片,三千年没见,有太多话要说。

云舟行了两炷香。

灰雾忽然散了——不是被风吹散,是被前方那座黑色石殿逼开的。

殿身从云层中半隐半露,通体由黑色矿石砌成,和周围白色云台形成极为刺眼的对比。

殿顶的飞檐上蹲着石雕螭吻,但螭吻没有眼睛——眼眶是空的,像是被人挖掉了。

殿门紧闭,门板上刻满了符文,和苏意在炼器台上见过的姜丹青初代魂晶钉上的符文同出一源,只是更大、更密、更古老。

其中大部分符文还在缓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但有十几枚已经彻底黯淡——那是三千年间自行消退的,符文也扛不住时间。

秦问天收了云舟,站在殿前十丈外就不再往前。

他是元婴后期,第二重天最强的人,但他站在十丈外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脚尖前的空气微微扭曲,魂力反推的力度从脚下传到膝盖,再传到大腿根。

他若硬闯也能进,但元婴期的灵力波动会触发殿门上的反击禁制,到时候整座石殿可能一起炸。

“三个月来我试了十几次。”

秦问天看着殿门,语气里带着极少见的无奈,“每次都走到这个位置就被推回来。

只有一个叫老侯的守门长老能走到殿门口——他是矿奴出身,年轻时在废矿脉里挖了三十年矿。

他说那股反推的魂力只排斥没下过矿的人。

下过矿的,魂力里有矿渣味,反推就不那么强。”

苏意迈步往前走。

十丈。

反推的魂力从殿门方向涌来,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自行消散了——不是被抵抗,是被认出来了。

矿神完整母体的气息和殿门上那些符文中残存的矿奴残魂产生了共鸣。

符文中封着的残魂感应到矿神靠近,自动撤掉了排斥禁制。

九丈、五丈、一丈。

苏意走到殿门前,伸出右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上那些还在流转的符文全部亮了一瞬,然后开始依次熄灭——从外圈往内圈,从左往右,符文一排一排暗下去,像矿井收工时工头一盏一盏关掉巷道里的灯。

最后一枚符文熄灭后,殿门缓缓打开。

门轴发出三千年没有转动过的沉闷巨响,铁锈和矿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

殿内是一座空荡荡的石室。

没有梁柱,没有神像,没有棺椁,只有正中央一座石台。

石台方形,边长三尺,用整块黑色矿石凿成,和殿身同材。

石台上悬浮着一条手臂。

左臂,和真人等大,从肩膀到指尖完整无缺,通体由纯粹的暗红色魂晶凝成——不是长在谁身上的手臂,是矿神被劈碎前的肢体本身。

魂晶的质感和纪九封在苦种里的心脏一样,但更凝实、更完整、更接近本源。

手臂的每一根指骨、每一道掌纹、每一条筋脉都清晰可见,指尖微微弯曲,像是临破碎前还在握着什么。

肘关节处钉着一根魂晶钉。

钉身只有半指长,比封印纪九心脏那根短得多,但钉子上密密麻麻刻着六圈符文——纪九那根只刻了一圈,这一根刻了六圈。

每一圈符文都在缓慢转动,每转完一圈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钉尾延伸出一根极细的魂晶丝线,比头发丝还细,穿过石台没入地底。

丝线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光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光在丝线上的脉冲节奏——每八息一次,和炼器台炉火的脉动周期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