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苏州府商女,哪有那能耐去打听应天府皇宫内院中的事。
她再急也没有任何办法。
她必须对付二叔,不管应天府那边藏着多大的阴谋,眼下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把二叔这根刺拔干净,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在背后捅沈家的刀子。
沈承运的身世是沈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二叔手里最大的把柄。
沈承运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两年前病逝的。
二叔没有证据,他没办法向任何人证明承运就是当年朱雄英乳母的儿子。
但他知道这件事,他知道,就足够了。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把风声放出去。只要应天府那边有人听到了风声,自然会来查。
而一旦被查,承运就完了,沈家也就完了。
二叔想要做官,想要摆脱商籍,他需要一个天大的功劳。
扳倒沈家、交出承运,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她不能让他得逞,她得把他彻底打垮。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晨光从淡金色变成了明晃晃的白,院里的学徒们开始往作坊里搬新到的花料。
她下定了决心。
对血亲下手需要决心,为了家族,沈玉瑛必须杀伐果决。
青黛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窗前,穿堂风吹得她嘴唇发紫,惊呼着把她拉回屋里按在炭盆边上烤火。
她由着青黛搓她的手,脑子里却一刻都没有停。
她需要想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二叔永远闭嘴的计划。
纵然她知道这么做会让祖父伤心,但为了全家的安全,她不得不做。
在她再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里面已经全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腊月二十六,窗外落了薄薄一层霜。
每年腊月二十六去寒山寺祈福,是苏州城里许多女子的惯例,沈玉瑛也不例外。
陆云起也提醒过他,出门要多带些人,沈玉瑛自然知道这是重要的事。
沈玉瑛从护院里挑了最稳妥的两个,一个叫周平,一个叫吴大,都是沈家用了好几年的老人。
寒山寺在苏州城西的枫桥边上,从山门到大殿要走一百多级石阶。
沈玉瑛的马车到山脚下的时候,时辰还早,寺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轿子马车。
沿路往寺里走,又有好几拨人跟她打招呼,青黛跟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姑娘,你比知府的千金还受欢迎呢”。
沈玉瑛若是平时听到青黛这么嘴甜,定然也是喜欢的,但如今她却恍恍惚惚,心不在焉。
进了大殿,沈玉瑛在蒲团上跪下来。
殿内香火缭绕,金身佛像低垂着眼帘,嘴角含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沈玉瑛心中长叹一声。
以往她是和母亲一起来,今年母亲身体不好了,她便自己来,她说不上信不信,只是一个记挂罢了。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在心里念道:
佛祖在上,信女沈玉瑛,求一家人平安无虞。
不要再生变故,不要再有祸事。
让祖父身体健康,母亲身子好起来,承运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