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一条流淌着水银的河流，在脚下奔涌。

刘青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飞翔。身边的景象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飞速掠过：警局那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解剖台上那把还沾着铁锈味的解剖刀、女儿安安在阳光下毫无阴霾的笑脸，还有那个穿着黄色雨衣、在雨夜中若隐若现的女人——林婉。

“抓紧了！数据湍流要来了！”

林婉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她死死拽着刘青的手臂，另一只手挥舞着那把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密钥，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轨迹，如同在混沌中开辟道路的引航灯。

“左边！那是防火墙！”

刘青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左侧的黑暗中，一堵由无数红色代码组成的巨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ERROR”和“DELETE”，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仿佛要碾碎一切入侵者。

“躲不开！”刘青吼道，狂风几乎要将他的意识体撕碎。

“那就撞过去！”林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是赌徒押上性命时的决绝，“你的意识强度是这里最高的武器！把你的愤怒、你的不甘，全部释放出来！想着你要回去见安安！”

刘青咬紧牙关，脑海中瞬间闪过被囚禁在缸中的屈辱，闪过被系统操控像提线木偶一样杀人的恶心。

“滚开！！！”

他怒吼一声，反手扣住林婉的手腕，身体化作一颗炮弹，迎着那堵红色巨墙狠狠撞去。

“轰——！”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撕裂声。

红色的代码巨墙在接触到刘青的瞬间，像玻璃一样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

穿过防火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刘青和林婉重重地摔在一片白色的地面上。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白网格，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而在这网格之上，矗立着一座座巨大的、透明的圆柱体，如同森林般密集排列。

那是……

刘青的瞳孔剧烈震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缸。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一颗颗灰白色的人脑。它们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管线连接着，像是一颗颗被摘下的果实，在液体中微微搏动。

每一个缸体下方，都贴着一个冰冷的标签。

“实验体002号：暴徒。”

“实验体003号：政客。”

“实验体004号：妓女。”

“这就是……泰坦计划的真相。”林婉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壮观而恐怖的一幕，声音在颤抖，“他们把活人的大脑挖出来，在这里编织梦境，把他们变成不知疲倦的生物CPU，算力共享，意识囚禁。”

刘青踉跄着向前走，目光在那些缸体中疯狂搜索。

他在找哪一个？

找他自己？

不，他在找那个噩梦的源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中央的一个巨大缸体上。

那个缸体比其他的都要大，里面的大脑也显得格外臃肿，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一块腐烂的肉。

标签上写着：【实验体001号：雨夜屠夫（原刑警刘青）】。

“那是我……”刘青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壁。

看着那个被囚禁的、残缺不全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涌上心头。原来所谓的“雨夜屠夫”，不过是一个被挖去大脑、仍在被电流刺激着杀戮欲望的可怜虫。

“不，那只是你的‘硬件’。”林婉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现在的你，是数据流，是意识体。只要这个缸碎了，你就真的死了。”

“那就让它碎。”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色的空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警告！病毒入侵！启动最高级别清除程序！”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原本静止的缸体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在刘青和林婉的前方，空气扭曲，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将军。

或者说，是系统根据将军的形象生成的“杀毒软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由黑色数据流构成的长剑，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绝对理智的冷酷笑容。

“林婉，我的好侄女。”将军看着林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父亲把你造得这么完美，你却用来当黑客？真是浪费。”

“把刘青放出来。”林婉举起手中的蓝色密钥，像是一把剑，“否则我就把这里所有的数据都格式化！”

“格式化？”将军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你以为你手里的密钥能做什么？这里是我的世界！在这里，我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