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但秦夜和叶轻眉都睡得并不安稳。白日里接收的海量信息,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波澜。顾家血脉的秘密,凶剑与碎片的共鸣,顾倾城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以及“鬼医冢”那若隐若现的召唤,都让他们无法真正放松。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秦夜便已起身。他没有立刻去打扰顾明轩,而是在院中缓缓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调和气息。昨夜他服用了数种固本培元的丹药,又运转“锻金身”和“心火”调息了大半夜,消耗的心神和真气,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施展“九阳锁魂针”对精神的损耗,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复原,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叶轻眉也早早起来,在院中另一侧,闭目凝神,练习着“心剑”的吐纳法。晨曦微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清冷绝伦的侧脸,以及周身那若有若无、仿佛与晨光融为一体的澄澈剑意。经过一夜的沉淀,她对“剑心果”力量的炼化,似乎又精进了一丝,气息更加内敛,也更加锋锐。
用过简单的早膳,顾文昭便亲自前来,请秦夜去为顾明轩进行第二次施针。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提着药箱、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医者,说是薛神医派来打下手的。
秦夜没有拒绝,带着叶轻眉,再次来到了顾明轩所在的小院。
小院内,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几名丫鬟正在洒扫庭院,看到秦夜等人进来,连忙行礼。顾延年已经等在了正房门口,看到秦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感激和期待:“秦先生,你来了!明轩昨夜醒了一次,喝了点米汤,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依旧不能开口说话,眼神也有些呆滞。你看……”
“郡守大人放心,小公子煞气入体日久,伤了神魂,恢复需要一个过程。今日草民会以‘金针渡穴’之法,进一步疏通他被煞气堵塞的经络,稳固其生机。若能成功,或许能让他恢复神智。” 秦夜宽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一切拜托先生了!” 顾延年连声道。
秦夜点了点头,走进房间。顾明轩依旧躺在床榻上,脸色比昨日红润了一些,呼吸也更加平稳,但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秦夜为他诊了脉,发现他体内残留的煞气,虽然被逼出大半,但剩余的煞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和窍穴之中,与他的气血、精气,甚至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纠缠在一起,极难清除。而且,他自身的生机,也因为煞气的长期侵蚀和昨日霸道的针法,显得颇为虚弱。
“金针渡穴”,乃是“枯木回春针法”中,比“九阳锁魂针”更加精细、也更加考验施术者功力的针法。它不再追求霸道的封锁和逼出,而是以极其精纯柔和的针力,如同春雨润物般,渗透、滋养、疏通被堵塞或损伤的经脉穴窍,引导患者自身的气血和生机,去修复创伤,驱逐残余的邪气。
秦夜凝神静气,取出那卷鹿皮包裹的银针,这一次,他挑选的,都是最细、最短、最为柔软的毫针。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用指尖,在顾明轩头部、颈部、胸腹、四肢的几处关键穴位上,轻轻按压、揉搓,感受着其下气血的流动和阻滞情况,同时,口中开始用一种低沉、舒缓、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这并非什么歌谣,而是“枯木回春针法”中,一门辅助性的“导引心诀”。通过特定的声音频率和节奏,引导患者的潜意识,放松身心,配合治疗。据说,此法对治疗神魂受创、意识不清的患者,有奇效。
随着秦夜低沉舒缓的哼唱声响起,顾明轩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也仿佛放松了一些。秦夜见状,心中一喜,知道有效。
他不再犹豫,拈起第一根毫针,手腕如同没有重量般,轻轻一抖,毫针便如同柳絮般,飘落在顾明轩头顶的“神庭穴”上,只刺入表皮,微微颤动着。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毫针如同点点繁星,以“神庭穴”为中心,沿着特定的经络轨迹,依次落在顾明轩头部的“上星”、“囟会”、“前顶”、“百会”等穴,以及颈后的“风府”、“哑门”等要穴。每一针,都极轻、极浅,仿佛只是在皮肤上轻轻触碰了一下,但针尾,却都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震颤着,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蜂鸣般的声响。
这是“金针渡穴”中的“七星引神”之法,旨在以轻柔的针力,引动患者沉寂的神魂,唤醒其意识。
秦夜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根毫针的深浅、角度、震颤频率。叶轻眉在一旁,默默地递上干净的纱布,为他擦拭汗水,同时,也以“心剑”感知,监控着顾明轩体内气息的细微变化,以防不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秦夜停止了哼唱,也停止了捻针。他缓缓拔出顾明轩头部的毫针,然后,又取出一根更长、更粗的银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接下来这一步,是关键,也最为凶险。” 秦夜对叶轻眉,也是对一旁的顾延年和薛神医道,“草民将以‘金针渡穴’之法,强行打通小公子被煞气堵塞的‘心脉’和‘肾经’。这两处,乃是人体生机之本源。若能打通,则气血可复,生机可固。但若稍有差池,针力失控,轻则让小公子瘫痪,重则……当场殒命。”
顾延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打扰秦夜,只能紧紧握住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薛神医也是一脸凝重,沉声道:“秦先生,此法……可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