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急行军,抵达矿脉城寨时已是次日上午。城寨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浮现,灰白色的石墙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修补痕迹,那是上次突袭之后驻地弟子连夜补上去的。寨门前的鹿角拒马重新用铁木加固过,防御阵的淡金色光罩笼罩在城寨正上方,比上次更亮一些——阵基节点在援军抵达前已被驻地阵修反复修补过,但刘叙白下马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光罩最北侧那道细细的颤纹。那是阵基节点残留结构性损伤造成的灵力外泄,哪怕反复补强,也无法从根本上修复那道被龙犀撞角凿穿的旧创。

“看光罩北侧,三息一颤。斩仙宗如果知道这个频率,就能算出节点补强的薄弱窗口。”刘叙白对身旁的苏清欢说。苏清欢没有接话,只是握了握腰间青锋剑的剑柄,径直朝寨门走去。

第二队被安排驻守主矿道阵基节点。矿洞入口那道铁木拱门已经被加固过,两边多设了四道暗桩和一小队流云峰哨探。刘叙白站在阵基石台旁检查残留的灵银阵纹,这些阵纹的修复痕迹仍然历历在目——上次鏖战后的应急处理虽然细致,但有几处衔接点的回灵速度始终比其他区域慢半拍。

他把青鞘长剑插在身前的碎石地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离出发前服下的护脉丹药力已经完全平复,腿部旧伤的血痂在急行军中被反复崩开又被陈砚换药包扎了好几回,此刻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光团正以比以往更高的频率自主脉动。炼气四层的壁垒已经薄如蝉翼,剑心种在经脉深处织出了几道尚未完全定型但余韵清亮的剑脉纹路。无论突破在今天还是明天,这道槛已经只剩最后一推。

苏清欢从外面巡查回来,将城寨防御阵的实时能量波动图拓在一张薄绢上摊在他面前,手指点着矿道正北方向:“前方斥候回报,斩仙宗主力已进入矿脉外围二十里。打头阵的不是步兵,是破阵锥和玄甲地龙——整整六头。”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十头被加急调至四个方向,同一时间冲击城寨外墙和阵基节点。能顶多久?”

刘叙白看着能量图上那些正加速逼近的红色标点,再看向身后石台上阵基节点仍在缓慢回灵的缺口,想起墟市收藏夹里那柄御风剑鞘。御风剑鞘可以把飞剑灵力消耗降下来,给后续几轮攻防的紧急驰援多留一些应变的余力。他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直接点下购买。剩余的灵石只剩几枚零碎石子,但他没有犹豫太久——阵基节点的光罩正北侧的颤纹加深了。他把御风剑鞘套在青鞘剑上,剑鞘入套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机簧咬合声,剑身上的青光比之前内敛了许多,但灵力的流转更加紧凑,每一缕灵力都被压缩在剑鞘内部的微型阵纹回路里,不再外泄分毫。

苏清欢看了眼他新换的剑鞘,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下,将随身符箓分门别类放在自己面前,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江晴雪交给她的流云令箭放在身侧。

日头升到天顶的时候,北线的地平线上腾起了第一道烟柱。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斩仙宗的玄甲地龙用头部搭载的破阵锤猛烈敲击城寨外围东南角的灵阵基柱,每砸一下,防御光罩最北端那道颤纹就加深一分。沉闷的撞击声穿过矿道岩壁从远方传导过来,地面上的碎石随之轻微震动。六头地龙中最强壮的一头披覆着漆黑的玄铁鳞甲,獠牙上嵌了数枚与龙犀所嵌相同的暗银邪钉,每一次撞击都带动镶嵌在鳞甲上的阵钉释放一圈圈暗红邪纹,阵基补强节点周围输送灵力的几条辅脉在这些邪纹的干扰下开始闪烁明灭。

陈砚从侧翼哨口冲回主矿道,对刘叙白说护矿大阵的南侧走廊失了两道哨桩。流云峰的第一队和寒潭谷的侧翼援军正在那里与斩仙宗的金丹修士激烈交手,他所听到的攻击号角正是从南侧走廊传来的。

“来了。”苏清欢站直身体,青锋剑清越出鞘。刘叙白将套着御风剑鞘的剑从地面拔出,剑刃上那一层薄薄的青色灵光在昏暗的矿道中格外沉静。主矿道正面,三道暗红战袍的身影已撞穿哨口烟尘,为首那人手持一柄通体流转暗银邪纹的破阵金锥,椎尖对准阵基石台,朝他们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