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郑耀先弹了弹烟灰,“我先跟你说几件事。第一,你的密码本已经在我手里了。第二,你的电台也在我手里。第三,你的手腕断了,以后大概握不了笔也开不了枪了,所以你现在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你脑子里的情报。”
他从桌子底下端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蛾的面前。
是一只白瓷咖啡杯。杯子里装着大半杯黑咖啡,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香。
蛾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
她的脸色变了。
“这杯咖啡里加了一点特别的东西。”郑耀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JT-017,九州化学实验室的产品,对吧?无色无味,溶于水,十二小时引发心肌骤停。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它的效果。”
蛾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我听说毒发的时候,先是手脚发麻,然后是胸口发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掐你的心脏。接着是剧烈的绞痛,痛到你恨不得把自己的胸膛撕开。最后心脏停跳,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四十分钟。”
郑耀先把烟按灭在桌面上,站起来,绕到了蛾的身后。
“我可以把这杯咖啡一勺一勺喂给你喝。”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朵后面,“也可以让你告诉我几件事。比如,武藤在上海还有多少暗桩。比如,特高课在法租界的秘密联络点都在哪里。比如,武藤有没有做过什么越权的、东京总部不知道的事情。”
蛾的嘴唇在发抖。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但再专业的训练也无法让人真正面对死亡时保持绝对冷静。尤其是当死亡的形式是她自己亲手用在别人身上的那种毒药。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蛾开口了。
“你保证不杀我。”她的日语因为疼痛和恐惧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保证不用这杯咖啡杀你。”郑耀先回到对面坐下来,“至于你的命最终怎么处理,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话有多少价值。”
蛾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开始说了。
从武藤在上海的全部暗桩名单,到特高课在法租界的三个秘密联络点的地址,到武藤私自挪用梅机关经费用于个人行动的账目细节,到他越过东京大本营直接向上海宪兵队借调人手的违规记录。
每说一条,赵简之就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一条。
她说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她说完的时候,桌上的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郑耀先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简之。”
“在。”
“把她的供词整理成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给宋孝安看,第三份……”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拿来给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蛾最后一眼。
“渡边洋子小姐,谢谢你的配合。那杯咖啡里其实什么都没加,只是普通的黑咖啡,不过你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现得比我预想的要脆弱得多。”
他推门走了出去。
蛾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低下了头。
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掉在了那只包扎着白绷带的断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