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诗传清河

“我活了十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夸。”

顾辞合上书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觉得风光了?”

薛明阳嘿嘿笑了两声。

“有那么一点。”

“不过我记着你的嘱咐,没敢多待,装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就赶紧跑回来了。”

顾辞点了下头。

“这几日书院休沐,你就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

“外面的人捧得越高,你越要藏得住。”

“过犹不及。”

薛明阳连连点头,现在顾辞的话在他听来,比他亲爹的家法还要管用。

城东。

梅园。

这里是清河县最清幽的去处。

园子占地极广,引了清河的水入园,种了大片的梅树。

如今虽未到寒冬,梅花未开,但园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廊下摆着一张紫竹藤椅。

陆正明靠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一把包浆油润的紫砂壶。

他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即便微微眯着,也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

旁边的小方桌上,堆着十几本大奉当世名家的诗集。

陆正明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看了两页。

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靡靡之音,无病呻吟。”

陆正明将诗集丢回桌上,冷哼了一声。

“大奉立国五百年,这文风是一代不如一代。”

“全是在些生僻典故和华丽辞藻上做文章。”

“没了骨气,也没了胸襟。”

他仰起头,看着廊檐外湛蓝的秋空。

当年在京城,他身为太子太傅,为了劝阻皇帝大兴土木,在承天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最后落得个辞官归隐的下场。

他不在乎官职。

他在乎的是这天下的文脉。

老仆老常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放轻脚步走上长廊。

“老爷。”

“南街周记的烧鹅买回来了。”

老常将食盒放在方桌上,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陆正明没有看烧鹅,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常的手里。

老常的手里捏着一张叠起来的粗糙毛边纸。

“拿的什么。”

老常笑了笑,将那张纸展开。

“回老爷。”

“老奴在周记排队买烧鹅的时候,听见旁边茶摊上有几个书生在念诗。”

“念得那叫一个热闹。”

“老奴识得几个字,听着觉得还算顺耳,便花了三文钱,找人抄了一份带回来。”

“想给老爷解个闷。”

陆正明眼皮都没抬一下。

“清河县这帮酸儒,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拿去灶房引火吧。”

老常应了一声,正准备将纸收起来。

一阵秋风吹过。

那张毛边纸的边缘被风吹得翘起。

纸上的墨迹有些晕染。

陆正明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

目光触及第一行字。

他盘着紫砂壶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天远秋云薄,江明夜露清。”

陆正明低声念出这两句。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缓缓坐直了。

起笔平淡。

却字字都在写秋。

不用一个生僻字,却把秋夜的清冷写得透彻骨髓。

陆正明将紫砂壶放在桌面上。

他伸出手。

“拿来我看。”

老常愣了一下,这还是老爷归隐三年以来,第一次主动要看外面的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