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同窗之机

“先生,您是不知道,辞弟他……”

他忽然收住嘴。

差点把不该说的秃噜出来。

周秉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

后堂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周秉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书院的后院,一棵老槐树被傍晚的斜阳拉出很长的影子。

院子里,下学的学生已经走光了。

只剩西跨院廊下的石凳上,一个穿粗布衫的孩子正靠着柱子看书。

晚风翻动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秉文背对着薛明阳,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孩子若只做书童,可惜了。”

薛明阳眨了眨眼。

周秉文转过身。

“鹿鸣书院每年有两个寒门减免束脩的名额。”

“不拘出身,不论门第,只要山长认可其才学品行,即可免去全部束脩杂费,以正式学子身份入学。”

“今年的名额,用了一个,还剩一个。”

薛明阳的嘴巴张开了。

“先……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老夫什么时候跟学生开过玩笑。”

薛明阳腾地站起来。

凳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尺。

“先生,这还用问吗!他做梦都想读书!”

“学生替他谢过先生大恩!”

说完就要往外冲。

“站住。”

周秉文喊住他。

薛明阳停在门口,回过头。

周秉文走回书案后面坐下,重新拿起笔。

“第一,这个名额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回去让他自己来找我,亲口说愿不愿意。”

薛明阳点头。

“第二,他若入了学,身份就不是书童了,是正式的学子。往后在书院里,他跟你是同窗,不是主仆。你明白吗?”

薛明阳又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那当然。本来就不是主仆。他是我兄弟。”

周秉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

他顿了顿。

“为师只是免了他的束脩。笔墨纸砚、书本衣裳,这些费用书院管不了。”

薛明阳一拍胸脯。

“先生,这些全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让管家去南街文宝斋,把最好的湖笔、最好的徽墨、最好的宣纸全买一套!不,买两套!”

“用不着最好的,中等的就行。”

“那不行!我爹的钱不花留着干什么?我爹说了,钱花在刀刃上才叫本事。辞弟就是最大的刀刃!”

周秉文被这个比喻说得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薛明阳转身就跑。

脚步声咚咚咚的,把走廊里的灰都震下来了。

李助教从隔壁房间探出头。

“周先生,薛明阳怎么跟被狗撵了似的?”

周秉文没搭理他。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册子,提笔在空白的名额栏里,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顾辞。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但愿老夫没看走眼。”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册子合上了。

西跨院。

顾辞正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看书。

今天借的是一本《尚书正义》,翻到“洪范”篇。

夕阳从廊柱的缝隙间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

院子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