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你。”赵星打断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技术员,展开。”
技术员的手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权限树向上滚动了一行。
礼制协调层的根节点缓缓展开。
第一行字段是灰色的,标题是:“天衡宗阵法中枢·外宾礼制协调域”。
第二行字段也是灰色的,标题是:“继承自:天衡宗安防阵法总纲”。
第三行字段是红色的,标题是:“覆盖规则:礼制优先于操作权限”。
赵星盯着那行红色的字看了五秒。
“覆盖规则。”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礼制优先于操作权限。执事,贵使团的权限,在礼制面前,是可以被覆盖的?”
执事的表情没变,但袖口的褶皱深了七分。
“道友,”执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调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冰,“本宗设此覆盖规则,是为防止外宾误入禁地——”
“防止误入禁地。”赵星打断他,“那贵使团在使馆区里走两步,也被判定为误入禁地?”
执事没接话。
赵星转头看向联邦安全官。“记录。礼制协调层覆盖规则,字段全名,时间戳。”
安全官点了点头,手里的设备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执事的脸色冷了一分。
赵星没再看他。他转头看向技术员。
“最后一个问题。”赵星说,“礼制协调层的备案记录,贵使团有没有权限查看?”
技术员的手指僵住了。
“技术员,”赵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贵使团能不能查看礼制协调层对本使馆区的所有备案记录?”
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能。”
“不能。”赵星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执事,贵使团的便利系统,记录贵使团的所有行为,生成备案记录,但贵使团不能查看备案记录。这叫便利,还是叫监管?”
执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赵星没再追问。他转头看向屏幕,盯着那行红色的字——“礼制优先于操作权限”。
空调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在墙壁里回荡。
“执事,”赵星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秤砣上摘下来的,“今天的问题,我还会继续问。明天、后天,直到贵使团的权限树里,没有一行灰色的字。”
执事的表情没变,但袖口的褶皱深了十分。
赵星没等他回答。他站起身,朝控制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刚才那条备案记录,帮我存一份。”
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友,贵使团没有权限——”
“我知道。”赵星打断他,没有回头,“但你们有权限。存一份,明天我来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空调的低频嗡鸣在他身后关上的门缝里消失了。
安全官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组长,礼制协调层的完整字段,我没来得及全部记录。”
赵星没停步。“不用急。”
“明天?”
“不用明天。”赵星说,脚步没停,“十分钟后,让老周调一份天衡宗阵法中枢的公开资料。礼制协调层,安防阵法层,宗务执事层,三层审核的权限边界。”
安全官愣了一下。“公开资料?”
“对。”赵星说,“天衡宗自己发布的宗门管理规范。他们喜欢把规则写进公开文件里,觉得那是‘光明正大’。”
安全官沉默了两秒。“组长,你觉得他们会写?”
“会。”赵星说,“因为他们不觉得这是问题。”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另一扇门。
门外的空气冷得像刀子。月光洒在使馆区的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赵星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天衡宗主峰的方向。
峰顶的灯火像一只眼睛,在夜色里冷冷地亮着。
“组长,”安全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怎么办?”
赵星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峰顶的那盏灯火上,看了五秒。
“明天,”他说,“问礼制协调层的权限边界在哪里。”
安全官愣了一下。“边界?”
“对。”赵星说,“三层审核,每一层的否决权边界在哪里。礼制优先于操作权限,那优先到什么程度,有没有例外条款,例外条款由谁触发。”
安全官沉默了两秒。“组长,你觉得他们会回答?”
赵星转过头,看向安全官。
“会。”他说,“因为他们觉得,规则越详细,越显得他们讲理。”
他转过身,朝使馆区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