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空调的低频嗡鸣没断过,像某种活物在墙壁里呼吸。
赵星的目光从技术员手指上移开,落在屏幕右下角那行灰色小字上——“礼法兼容层-v2”。插件图标是一枚简笔莲花,花瓣边缘已经褪色,像用了很久。
“先把这个关了。”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执事从侧后方跨了一步,袍角带起一阵风。“道友,礼法兼容层是天衡宗接入联邦协议时定制的翻译模块,关闭之后字段显示会——”
“会怎么样?”赵星转过头看他。
执事的嘴角抽了一下。“会失去宗门礼法加持,祖师名讳将以原始形态暴露在屏幕上。直视祖师真名,等同冒犯传承。”
“冒犯传承。”赵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一道菜的味道。“你们把祖师名讳存成数据库字段,然后在字段前面套一层美化滤镜,管这个叫礼法加持?”
执事的脸色变了。
“我问的不是祖师显不显灵。”赵星转回屏幕,“我问的是——原始调用者ID、原始时间戳、原始授权链哈希。三项。现在就要。”
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执事——执事没说话,但下巴绷得像一块铁板。
“道友,”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祖师不是策略,是根基。你不能用工程术语——”
“那你们也别用数据库字段当神像。”赵星打断他,“关闭兼容层,或者我让联邦安全官直接拉物理接口日志。你自己选。”
技术员的手指终于动了。光标移到屏幕右下角,悬在莲花图标上方。右键菜单弹出——关闭礼法兼容层。他按下去之前,手指停了一瞬。
屏幕没有立刻刷新。
先弹出一行警告,红色字体,字号比正常提示大两号——“关闭礼法兼容层将暴露未净化主体名。确认继续?”
技术员没看执事。他按了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所有字段像褪色的水墨画,一层一层剥落。“祖师·天衡正宗”那行金字先变成灰色,然后碎成一行原始字符串:guest-embassy-bridge-temp。
执事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是……”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祖师借外邦壳显化。”
赵星没理他。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展开创建信息。”
技术员敲命令。屏幕右侧弹出属性面板:
创建时间:四日前,午时三刻
创建者:证书指纹 [截断]
权限范围:使馆区安全边界与通行管理
当前状态:活跃
赵星的目光钉在创建时间上。四日前——联邦使团抵达后第二天。
“这个身份是谁建的?”赵星问。
技术员没说话。他敲了另一个命令,创建者字段展开,露出一段被截断的证书指纹。前十六位清晰可见,后面全是星号。
“完整的。”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敲了一串命令。屏幕刷新,证书指纹完整展开——不是天衡宗的证书格式,开头字段是联邦使团内部签名格式的标准前缀。
执事的脸色从白变成灰。
“这不可能。”他说,“祖师权限怎么可能——”
“这不是祖师权限。”赵星转过头看着他,“这是一个临时服务身份,创建时间在联邦使团抵达之后,权限范围正好覆盖使馆区边界,证书格式是联邦内部的。你管这个叫祖师显灵?”
执事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赵星转向联邦安全官。“核对接入桥白名单,查这个身份有没有备案。”
安全官低头操作终端。十秒后抬头。“没有。这个身份不在任何已备案名单里。”
“那它怎么拿到写权限的?”赵星问。
技术员的手指又开始抖。他敲了一个命令,屏幕弹出权限继承链——guest-embassy-bridge-temp 的父节点是“使馆区临时协调组”,再往上是“外务院”,再往上是“宗主令”,最顶层是“祖师·天衡正宗”。
但最顶层的节点状态显示为灰色,旁边有一行小字:“原始节点已被回滚替换。”
赵星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五秒。
“回滚替换。”他重复了一遍,“谁回滚的?什么时候?”
技术员敲命令。日志弹出——回滚操作发生在昨天午夜,操作者字段显示的不是任何人名,而是一段自动触发器代码。触发器名称:礼法自愈协议。
“自愈协议。”赵星念出这四个字,像在嚼一块没煮熟的肉。“谁写的?”
技术员摇头。“这个协议我查不到编写者。”
执事终于找回声音。“道友,天衡宗内部管理机制——”
“你们内部管理机制能自动创建联邦格式的临时身份?”赵星转过身看着他,“你们内部管理机制能用联邦证书签名?你们内部管理机制——”
他的话被控制室门口的脚步声打断。一名巡值弟子跑进来,脸色发白。
“执事大人,使馆区外门阵法启动了。”
执事皱眉。“什么模式?”
“贵宾保护模式。”巡值弟子的声音有点抖,“外门无法通行,所有联邦人员禁止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