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分钟。”
值守员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签收台周围凝住的空气里。冷链箱的黄灯还在闪,每秒一次,笃,笃,笃,节奏没变,但赵星觉得那光比刚才更刺眼了——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眨。
执事的手指终于从屏幕上方收了回去。他拢了拢袖子,看向赵星,眼神里没有松动的意思,只是从“这个我点不下去”变成了“那我怎么点”。袖口在他指间揉了一下,又松开。
“执事。”赵星把声音压平,压到嗓子眼底下,不让急躁从喉咙里漏出来,“这个签收码只证明三件事:此刻、此箱、此人。三方信息一致,码就生效。跟合道没有关系。”
“临时开门令。”后面有弟子小声重复,语气里带着终于听懂了的释然。
赵星太阳穴跳了一下,没纠正。行,临时开门令就临时开门令,能推进流程就行。
执事眉头却还没松开。“既是临时开门令,那签了之后,此物算谁的?”
“算你们天衡宗收到,但未验。”赵星一字一顿,“收到未验,四个字。后续检验另有流程,不归这条签收管。”
执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转向终端屏幕,又转回来。“收到未验——”
“对。”
“——那宗门须留备案。”
赵星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敲了一下,停住。他看出问题了。问题不在点击,不在码的含义,而在这个动作本身——执事需要一个能被宗门礼法承认的动作,而不是一个“按下就完事”的电子操作。他指尖还残留着台面冰凉的触感。
“留备案可以。”赵星说,“但不是在系统里留。系统只认签收,不认宗门批注。你们宗门内部怎么记,那是你们的事。”
执事沉吟片刻,终于把手伸向屏幕。指尖触到确认键的瞬间,他停了一下,像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空气里能听见他袖口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点了下去。
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签收成功。围观弟子中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
赵星刚要把冷链箱推给值守员,执事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黄铜质地,印钮雕着一只蹲着的异兽,底部沾着朱砂的残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既是收到未验,那便先立护道交接单。”
赵星看着那枚铜印,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看不见的地方压过来。
* * *
“护道交接单是什么?”
赵星问得很克制,但值守员已经凑过来,声音压成一条线:“赵组长,温控窗口剩十六分钟,内部温度还在升。”
执事把铜印在袖口擦了擦,神色郑重。“外来灵材入库,宗门须有凭据。你方留影备案,我方留印立单,双方各执一证,这才是正礼。”
赵星听懂了。执事不是要推翻签收,而是要在签收外面再包一层宗门流程。就像联邦的纸质回执和电子回执同时存在一样——只不过宗门的“纸质回执”是一张盖了铜印的符纸。
“行。”赵星说,“单可以立,但符纸不能上箱。”
执事正要展开一张黄纸,闻言停住。“不上箱?那贴何处?”
“贴签收台旁边都行,就是不能贴箱体。”赵星指着冷链箱侧面贴着的温控标签和二维码,“这些标签是箱体的命门——温控标签监测内部温度,批号标签记录试剂身份,扫码区是入库识别的入口。任何东西盖住其中任何一个,这箱货就进不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