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侧面的物理按键上停了两秒。
赵星没催。他知道流程——紧急只读镜像一旦启动,终端会弹出“需双方确认”的提示框,这是系统预设的防误触机制,但也是陷阱。值守员站在三步外,嘴唇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赵组长,”值守员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刮,“系统提示需——”
“不需要。”
赵星打断他,食指指向终端屏幕下方的物理开关:“跳过确认界面。直接进离线只读模式。不接受任何人机交互输入,包括你现在想说的话。”
技术随员按了下去。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蓝底白字的提示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暗红色的状态栏——“只读镜像同步中,当前输入通道已锁定。”屏幕边缘亮起一圈琥珀色的光,那是物理哈希封条的视觉指示。赵星看着那圈光从边缘往中心收拢,像水面的涟漪逆向回缩,最终在屏幕正中央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印记。
冷链箱的黄灯闪了一下。不是规律闪烁,是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吓到。
赵星注意到灯色又往橙红偏了半度。他转头看向技术随员:“灵压环境记录开了吗?”
“开了。从你喊‘启用’那秒开始,环境灵压、温度、湿度、声音频谱,全部写入镜像。”
“声音频谱包括呼吸吗?”
技术随员愣了一下:“包括。只要在拾音半径内——”
“好。”赵星后退半步,看着在场所有人,“各位,从现在起,你们每个人的呼吸都会被记录。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所以如果谁想说什么,最好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受伤执事的手指又抽动了一下。不是敲击,是无意识的痉挛。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像虫子挣扎时留下的轨迹。
赵星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值守员:“你后退半步。”
值守员没动。
“后退。”赵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切进空气里,“你站在执事右后方,你的呼吸气流会影响他手部的灵压读数。我说了,连呼吸造成的扰动都要记录。你要么退到三米外,要么站到执事左边去。”
值守员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一声短促的吱响。
赵星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底部——镜像状态栏下方,有一行小字一闪而过。字太小,颜色太浅,像是系统日志里被刻意压低的注释。赵星眯起眼睛,把那行字在脑子里还原:
“礼制兼容层同步中。”
* * *
“赵组长。”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急不缓,像温过的酒,表面温和,底下烧着。
赵星没回头。他盯着终端屏幕,等那行小字重新出现,但它没再出来。屏幕上只有琥珀色的哈希封条和暗红色的状态栏,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赵组长,”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近了一点,“我们天衡宗的事,怎么劳烦联邦的组长亲自动手封存?”
赵星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天衡宗管事的深色法袍,袖口绣着三道银线——那是宗门内务序列的标志,比执事高两级。身后跟着两名记录弟子,一人捧玉简,一人执笔悬空,笔尖泛着淡青色的灵光,已经在记录。
管事没看受伤的执事,也没看冷链箱。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赵星脸上,嘴角带着一丝笑,笑得不深,刚好够让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往下延。
“管事来得快。”赵星说。
“宗门使馆区,出了事自然要快。”管事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交接室门槛内侧,“倒是赵组长,你一个联邦后勤组的组长,怎么在我们交接室里封存证据?”
赵星没接话。他等了两秒,等管事把话说完,然后转头看向技术随员:“把在场所有人的发言实时转写上屏。”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侧面敲了两下。交接室主台的大屏幕亮了,一行行文字从底部往上滚动——赵星的声音、值守员的声音、技术随员的声音,全部被转写成白底黑字的记录。
“管事,”赵星指着屏幕,“你说的话也在上面。要不要我重复一遍你的问题?”
管事的笑容没变,但法令纹深了一点:“我只是好奇。”
“好奇可以。但你的好奇里有几个词,我得先拆干净。”赵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管事和终端之间,“你说‘劳烦联邦的组长亲自动手封存’。这句话里有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