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没抬头。离线屏上的波形线还在跑,每一点五秒一次,连续十次,间隔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毫秒。
“技术员。”
“在。”
“切到时间戳模式,连续记录十一次。”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屏边划过,屏幕上的波形图下方多了一排时间戳——T+0.000、T+1.502、T+3.004、T+4.506……每个波峰之间的间隔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像有人用机械节拍器在底下敲。
执事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赵组长,您这探针——”
“别急。”赵星把探针从值守员靴底退回半指,波形振幅缩了百分之四十;又往前推半指,回到原位,振幅恢复。“你看这个变化。”
他把屏幕举到执事眼前:“探针靠近地砖中心时波形增强,靠近值守员脚底时没变化。这说明什么?”
“说明……”执事眯着眼看了两秒,“地砖感应到您的探针,正在做出礼仪回应。”
“礼仪回应?”赵星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一块地砖,每一点五秒给你发一次握手包,你管这叫礼仪?”
“握手包?”
“联邦术语。”赵星把探针往地砖中心方向挪了两厘米,波形振幅又跳了一截,“两个设备之间确认连接的信号。你发一个,我回一个,每一点五秒一次,证明这条链路还活着。”
执事的眉头拧起来:“赵组长,我们天衡宗的迎宾阵用的是灵力感应,不是什么——”
“那它为什么只感应地砖中心,不感应值守员的脚?”赵星打断他,食指指向值守员还悬在半空的脚,“你站了这么久,脚底亮了吗?”
值守员的喉结滚了一下:“……没亮。”
“没亮。”赵星重复了一遍,把探针收回,“但地砖亮了。每次探针靠近中心,波形就增强;靠近你的脚底,没变化。说明信号源不在你身上,在地砖下面。”
执事的袖子甩了一下:“值守员的灵力波动——”
“我测过了。”赵星把离线屏翻了个面,露出另一组数据,“探针贴近值守员鞋底时,波形频率和振幅都没有明显变化。如果信号来自他的身体,靠近他应该增强才对——但事实是反过来的。”
执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值守员的脚开始往回缩——一点一点,像在试探地砖会不会挽留他。
地砖亮了一下。
不是值守员的脚底,是地砖本身——探针贴着的那块青砖,表面浮起一层淡白色的光,像在回应值守员的退缩。
“别动。”赵星蹲下去,盯着那块发光的砖,“你退它亮,你进它灭。它不想让你走。”
执事的声音终于挤出来:“赵组长,这是贵宾阵识别到诚心后的‘地脉应礼’——”
“那它为什么只应礼鞋底,不应礼脸?”赵星抬头看他,“你蹲下来,把脸贴在地砖上试试?”
技术随员没忍住,噗了一声。
执事的脸涨红了:“赵组长,您这是——”
“我是认真的。”赵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块地砖,对鞋底有反应,对脸没反应。你管这叫礼仪?我管这叫地砖在跟你鞋底握手。”
他转回离线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波形的频谱分析图:“你看这个——每次波峰后面都有一个极短的反向微震,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毫秒,形态像联邦设备里的确认包。”
“确认包?”
“就是握手协议的第二步。”赵星把图放大,“我发一个你好,你回一个收到。这个反向微震就是‘收到’。”
执事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地砖下面有一个设备,正在以固定频率向某个节点发送回执。”赵星把探针从地砖缝里抽出来,金属杆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不是值守员的身体反应,不是阵法余震,是通讯。”
“通讯?”
“对。”赵星把探针放进工具包,“每一点五秒一次,连续不断,像心跳——但不是心跳,是握手包。”
执事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警觉:“赵组长,您这个结论——”
“还没完。”赵星打断他,转头看向内侧墙根,“反向微震的尾波不是从地砖中心传来的。”
“那是从哪儿?”
赵星没回答。他盯着墙根青石缝的方向看了三秒,然后蹲下去,把探针从工具包里重新抽出来。
“技术员,把探针灵敏度调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