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安静了五秒。五秒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执事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发干,像砂纸摩擦砂纸:“不可能。礼乐阵乃祖师遗制,与凡器不同——”
“那它为什么会回一个联邦协议的握手请求?”赵星打断他,声音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进去,“而且回的不是靴履银线。”
他放大离线屏上的信号目标地址,把屏幕转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目标节点:清心香炉(使馆区东北角,登记编号TL-0442)
执事的瞳孔缩成针尖。瞳孔周围的虹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水光,像要化了。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头:“贵宗的香炉,为什么会向联邦识别协议回礼?”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嘴唇上那道干皮裂开了,渗出一丝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转头看了一眼厅角的值守弟子。那弟子的手还按在柜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苍白。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星没等回答。他把离线屏上的数据保存,对记录员说:“补一条——礼乐阵控制柜重启时产生握手信号,目标地址为清心香炉节点,非靴履银线。信号格式与联邦设备识别协议兼容。”
记录员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那道线像一条蛇,在纸面上扭来扭去。
赵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执事,等了三秒,开口:“现在请执事解释一下。贵宗的迎宾钟磬阵,为什么会在重启时向一个香炉发送联邦协议握手请求?而那个香炉,为什么能回应?”
执事的喉结滚了三次。第一次滚上去,第二次滚下来,第三次停在半路,像卡住了。
赵星等了他五秒,没等到答案,转头对技术随员说:“把清心香炉的登记信息调出来。”
随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登记表:“清心香炉,登记编号TL-0442,用途——净化心神,位置——使馆区东北角礼制厅,登记时间——灵历三七三年。”
赵星盯着登记表看了两秒,抬头:“灵历三七三年,比礼乐阵晚一年。”
执事的脸色又白了一分。白得像石灰,嘴唇上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赵星把离线屏关掉,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现在有三件事要确认。第一,清心香炉内部结构。第二,它和礼乐阵之间的通信链路。第三,它为什么能听懂联邦协议。”
他抬头看着执事,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执事的瞳孔里:“贵宗可以选择配合调查,也可以选择继续用祖师爷解释。但祖师爷会不会握手协议,这个问题——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嘴唇上那道干皮又裂开了一点,血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了一小段,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地面上的石砖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张苍老的脸。然后他开口:“赵组长,此事涉及宗门禁制——”
“那就写进记录。”赵星打断他,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面,“天衡宗以宗门禁制为由,拒绝配合清心香炉节点勘验。”
记录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笔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银光。
执事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干柴在火里爆裂。
赵星没等他。他转身走向侧门,皮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了,刚才那段握手信号——我已经备份了三份。一份在离线屏,一份在技术随员的日志,一份在我脑子里。”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在皮肤上点了一下:“祖师爷可能记不住,但我记得住。”
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离线屏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礼钟的余音。
赵星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厅里那片死寂。
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礼钟的余音。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
赵星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门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低声说:“清心香炉……一个净化心神的摆设,会握手协议。”
他沉默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天衡宗的香炉,比天衡宗的执事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