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个个人影从石缝、石洞、岩石高台的阴影里分离出来。
人数超过三十,全都光着上身,古铜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烧伤疤、撕裂伤、旧战疤,新伤旧伤一层叠一层,丑陋又狰狞。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被地热辐射长期侵蚀的暗红黑色,毛孔粗大干裂,表面沾着细碎的火山灰,一举一动,都透着在绝境里淬炼出来的原始凶悍。
他们腰上围着粗糙的兽皮,手里拿着磨制的熔岩石斧、淬过热毒的石矛、坚硬的石刀,武器表面满是磕碰的缺口和干涸的暗色血渍,是常年厮杀留下的真痕迹。所有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暗沉冷光,没有好奇,没有试探,没有波动,只有刻进血脉里的排外敌意和原始暴戾。
这群烬族人,生下来就守着火山死地,活着就是厮杀、抗灾、熬绝境,一辈子没见过安稳,不懂善意,只认强弱和生死。
三十多人慢慢围拢过来,步子慢、沉、匀,不慌不忙,没有冲锋的急躁,没有叫骂的浮夸,只用最稳妥的包围阵型,慢慢压缩着陆寻他们的活动空间。沉闷单调的脚步声叠在死寂的荒原上,每落下一步,都重重地压实空气,让胸口发闷的感觉越来越强。
铁锈味、腐臭味、地热烧焦的糊味、兽皮陈旧的膻腥味混在一起,顺着凝滞的空气慢慢散开,取代了原来的硫磺味,扑面而来的全是绝境厮杀的粗糙和残酷。
苏野的眼神死死锁住围上来的人群,肩膀后背的肌肉越来越僵,指关节紧紧扣着刀柄,掌心又冷又涩,身体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立刻就会反杀。
小队的老兵们阵型再次收缩,背靠背卡住位置,呼吸压到极限,全员进入了死战预备状态。
人群正中,一个高大的汉子慢慢走了出来。
他体型远超常人,肩宽背厚,身上肌肉一块块虬结鼓起,线条粗犷强硬,不是那种练出来的漂亮肌肉,全是常年负重、厮杀、干活淬炼出来的结实肉块。半边右脸被严重的熔岩烧伤,皮肤皱缩结痂,形成凹凸不平的狰狞疤痕,盖住了大半边眉眼,只剩下一只暗沉深邃的左眼,死死盯着前面,眼神冷硬得像石头。
他是这片火山边缘部落的值守族长,也是烬族最凶悍的战地头领,常年守在边境缓冲带,和铁手盟厮杀对峙,手上沾满了铁手盟士兵的血。五年拉扯,恩怨早就深得化不开了。
族长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熔岩斧,斧头是用整块冷却的熔岩打磨雕出来的,又硬又重,表面泛着暗沉的红光,斧刃上全是细密的崩口,边缘凝着一层常年积下来的暗色血垢。不用挥动,就自带一股沉甸甸的杀戮压迫感。
他在离陆寻五米远的地方停下,稳稳扎在岩石地上,身体笔直僵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寻一行人,眼里没有一点波动,只有固化了很多年的敌意和轻蔑。
“铁手盟的人。”
族长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常年吸火山灰和硫磺浊气的那种厚重闷哑,字句短促、生硬、冰冷,没有多余修饰,每个字都透着积攒了多年的仇恨和对峙,“敢踏进烬土,找死。”
直白,粗暴,不讲道理。
五年西线血战,两边死伤无数,边境尸骨堆了一层又一层,旧怨早就刻进族群血脉里了。不用试探,不用客套,不用理由,只要是铁手盟的人,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陆寻没躲,没反驳,没动容,眼里还是那片灰暗,呼吸均匀绵长又冰冷,把所有情绪、预判、对峙的念头全都压在了心底。
“铁手盟已经停战了。”
他声音平直没有温度,不强硬,不卑微,不辩解,只是陈述冰冷的事实,“中部战乱平息了,再内耗没有意义。”
族长的左眼皮微微往下压了压,眼底的戾气猛地暴涨,周围的空气瞬间更沉、更冷、更堵。
“停战?”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的冷硬,手指微微收紧,巨大的熔岩斧往下沉了沉,斧刃抵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摩擦尖响,“铁手盟的人,只会骗人、偷袭、围杀。”
“五年,你们杀我族人、毁我村子、断我们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