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残阵死守,血肉扛军

统领授首,三百前队死兵彻底失序。

没了核心指挥,这些毫无自主心智的杀戮机器瞬间沦为乱兵,在战场原地冲撞乱扑,招式僵硬混乱,攻守全无章法。好不容易挣脱合围的大周士卒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趁着死兵阵型崩碎,全力绞杀清场。

刀入血肉,骨裂声此起彼伏,残余的乱卒逐一倒地,再无反扑之力。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点胜利不值一提。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压到眼前。

谷口深处,八百黑锋后队死兵稳步推进。

不同于前队死兵的悍勇疯扑,这队死兵军纪更严、阵型更稳,即便失去统领调度,依旧保持着规整的四方坚阵。步幅均匀划一,间距分毫不差,厚重的压迫感顺着夜风碾压而来,没有嘶吼,没有急冲,只用最沉稳的推进方式,一点点锁死整片隘口战场。

他们不追求突袭破局,只靠阵型碾压、人海耗杀。

这是最笨拙,也最无解的沙场打法。

苏烬拄着卷口长刀,半跪在地,急促喘息。

左肩贯穿伤撕裂得愈发严重,血色浸透大半甲胄,整条左臂彻底僵麻,再也抬不起半分力气。掌心虎口裂血,双手布满血痕与磨伤,浑身肌肉透支到极致,双腿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

他能斩杀统领,是凭着百战经验、绝境血性和以伤换命的狠劲,是极限状态下的险胜,绝非体能碾压。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沦为残躯,别说再战强攻,就连稳稳站立,都需拼尽全部心神支撑。

“将军!”

李泰快步冲至近前,俯身想要搀扶,眼底满是凝重焦灼,“后队八百死兵结阵压来,我军士卒连日血战,伤亡过半,体力耗尽,根本挡不住规整死阵的正面冲撞!”

眼下局势恶劣到极致。

大周守军本就是疲敝之师,连续三日守城鏖战,又经方才死兵合围绞杀,轻伤者遍地皆是,重伤者躺满阵后,能站立持刃再战的精锐,仅剩不足四百人。

四百残兵,对阵八百阵型完好、不知疲惫、不畏生死的精锐死卒。

兵力、体能、军心,全方位处于绝对劣势。

更致命的是,寻常敌军可败、可退、可溃、可降,可这些死兵没有任何破绽,只会一路平推,杀光阵前所有活物。

苏烬抬手,用沾染血污的手背擦去脸上血汗,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紊乱,沙哑出声,字字沉定:“不退。落霞隘口一破,后方州县无险可守,叛军长驱直入,全境皆危。”

他撑着长刀,一寸寸勉强站直摇晃的身躯,目光扫过身旁带伤士卒,沉声传令:“全军结圆阵!重甲盾兵前置,三层叠盾锁正面,长枪兵贴盾而立,短刃兵补阵缝、堵死角!”

残兵结圆阵,是古代疲兵死守的最后战法。

四方皆防,无后路、无退路,放弃所有机动突袭能力,只求稳固阵线、死守耗敌,以最小破绽硬抗人海碾压。

残存的大周士卒无人怨言,强忍疲惫伤痛,迅速跑动结阵。

负伤的盾兵咬牙扛起厚重巨盾,三层盾牌层层叠加、紧密拼接,缝隙处两两相扣,构筑成一圈厚重的钢铁壁垒;长枪兵单手持丈二长枪,枪杆抵地、枪尖斜斜外指,密密麻麻的枪刃连成枪林,死死对准逼近的死兵方阵;短刃步兵蜷缩在盾阵后方,紧盯阵缝死角,随时准备斩杀突进的漏网之敌。

短短数息,一道残缺却坚韧的死守圆阵,彻底成型。

阵成的瞬间,八百黑锋死兵终于逼近至百步之内。

没有试探,没有叫嚣。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骤然加快,原本稳步推进的四方坚阵,骤然提速直冲!

两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轰隆——!

八百死兵结阵冲撞,力道千钧,狠狠撞在大周三层叠盾之上!

巨盾剧烈震颤,持盾士卒双脚深深碾入泥土,手臂被震得气血翻涌、虎口崩裂,喉咙一甜,不少人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最前排三名重甲盾兵不堪巨力冲撞,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手中盾牌瞬间歪斜。

阵缝,骤现!

两名冲在最前的死兵抓住破绽,身形一矮,瞬间从歪斜的盾缝中钻阵而入,短刃寒光一闪,直刺盾兵胸腹。

“稳住!补位!”

李泰厉声嘶吼,手中长刀极速劈落,一刀斩杀突入的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