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回头,沈听澜正靠着车门,双手抱胸,笑着望着他。
“你不是在车上等我吗?”
“等得闷了,下来透透气。”沈听澜走过来,目光扫过他空空的双手,“东西送出去了?”
“嗯。”白辞应了一声,他想起陆辞渊把盒子放进内侧口袋后,又用手轻轻拍了一下的动作。
“他收得还顺手?”沈听澜问。
“挺顺手的。”白辞说。
沈听澜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上车:“上车吧,你的沈哥要开车送你回去。”
白辞抬头看他,忽然问:“沈哥,北大陆很远吗?”
“很远。”沈听澜说,“飞机要飞大半夜。”
白辞“哦”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那他落地的时候,我可能刚吃完早饭。”他小声说。
引擎轻响,车子缓缓往学校方向开去。
白辞靠在副驾座椅上。
他起初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方才分别的时候还是午后,日光充足,空气里还带着白日的暖意,才过去没多久,周遭天地的色彩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天光一寸寸褪成死寂的灰。太阳还悬在远处楼宇上空,却被一层厚重灰霾蒙住,化作一块毛玻璃,洒下来的光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街边的楼宇与行道树轮廓渐渐模糊,视野越来越朦胧。不知何时,原本平整的城市道路,已经悄然变成蜿蜒僻静的山道。道路两侧杉树影影绰绰,一层浅灰的雾从林间漫涌出来,贴着地面缓缓聚拢,如同活物一般四处游走。
“沈哥。” 白辞轻声开口,心底莫名发沉,“天怎么突然阴了?”
沈听澜侧过头,本来还在调空调出风口,闻言先看了一眼白辞。他什么都没说,左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挡位旁的一小片阴影里。白辞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没看清他摸的是什么。
“是雾。”沈听澜说。
白辞愣了愣。这个时节不该起这样的雾。他刚想说什么,喉咙却先泛起一阵淡淡的凉意,仿佛有一根细线穿过车窗,从林间延伸过来,慢慢勒上他的后颈。他下意识往座椅深处缩了缩,把围巾向上拽了拽。
“沈哥。”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
“嗯。”
“我不太舒服。”
沈听澜心头一沉,飞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放得轻缓,带着几分安抚:“我知道,忍一忍。”
话音落下,白辞看见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极轻地敲了两下,像在数数,又像在给什么东西留出反应的时间。接着,车速慢慢降下来,从六十降到四十,再降到二十。窗外的树影不再后退,而是像一排一排重新涌过来的黑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