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太太越听脸越沉,最后重重一拍桌子:“伤风败俗的东西!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还要把她接回丁家?你弟媳头一个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你想让咱们全家叫人戳脊梁骨戳到死吗?”
丁玉香哭道:“可她是我闺女,一个人扔在乱葬岗,野狗都能把她刨了……娘,我心里疼啊……”
老太太眼圈也红了,却硬着心肠别过头去:“疼也得忍着!她若是安安分分嫁个老实人,能有今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怨得了谁?你赶紧回去,好好给国柱认个错,他性子软,你服个软他准心软。丁家你待不住,你弟媳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之前你带着媛媛回来,那时候事儿急,媛媛又小,没办法,如今你被休回来,断断不行。”
“娘……我是你亲闺女啊,我能去哪儿?林国柱把我和东西全扔出来了,我还能舔着脸回去?”丁玉香哭得气噎。
“那你说怎么办?”老太太压低了声,透着无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不是不疼你,可娘还指望着你弟弟养老送终。你要是赖在家里,小娥天天摔盆打碗,你弟弟夹在中间也为难。你听娘一句,回去,哪怕先住在村里破屋,等国柱气消了再去磨……”
正说着,帘子一挑,沈小娥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
原来她根本没走远,趴在窗根下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脸上却堆出笑来,把水碗往丁玉香手里一塞:“大姐,喝口水,瞧你哭的。”
丁玉香一愣,连哭都忘了。
沈小娥转头对老太太说:“娘,就让大姐留下吧。一家人,哪有把亲闺女往外撵的道理?传出去叫人笑话咱丁家刻薄。”
丁老太太和丁玉香同时瞪大了眼。
丁玉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日里连她多夹一筷子菜都要翻白眼的弟媳,居然主动留她?
她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娥,姐吃得少,给口剩饭就成,姐还能帮你干活,喂鸡洗衣裳都行……”
“哎哟,大姐说的什么话,”沈小娥笑得眉眼弯弯,“安心住着,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可她那笑意没到眼底,转身时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心里早打起了算盘,到时候再给丁玉香找个人家,还能落点银子。
丁老太太何等精明,瞧出儿媳妇笑容里有文章,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板着脸叮嘱丁玉香:“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不许再提媛媛的事,更不许去乱葬岗。若叫我知道你偷偷去了,丁家你也别待了,自己讨饭去。”
丁玉香含着泪点头,她蜷在炕角,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媛媛小时候扎着羊角辫冲她笑的模样,眼泪又滚了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这丁家,她暂时是留下了,可她知道,沈小娥的客气背后藏着刀,亲娘的眼泪里掺着凉薄。往后日子怎么过,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