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对角。

35岁，穿着蓝色围裙，头发扎成马尾。她死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围裙。

谢铭盯着她。

母亲死于交通事故。那天早上她出门买菜，说要做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他记得她出门前回头笑了一下，记得阳光照在围裙上的颜色——但记不清她说了什么。那句话被删除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谢铭。”

她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完全正确。

但谢铭盯着她的眼睛。

没眨眼。

从出现到现在，她没眨过一次眼。呼吸频率恒定——每分钟12次，像节拍器。说话时，嘴角肌肉运动的方向与记忆相反——左边先动，但母亲是右撇子，说话时永远是右边先动。

“你不是她。”

谢铭说。

投影的笑容没有变化。“我是裂缝对你记忆的编译结果。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等价交换法则。”

“编译结果？”

“就像代码中的注释。”投影走近，脚步无声，“正文被删除后，注释会留在原地。裂缝不是漏洞，是注释——宇宙删除规则时，留下的痕迹。”

谢铭盯着她。不是母亲。是母亲形状的说明文档。

“等价交换不是交易。”

投影继续说，声音平稳，0.3秒间隔的节奏在话语中若隐若现，“是对应。注释与正文的对应关系。你每次用能力，都在建立对应——借力量，还代价。”

“代价是什么？”

“记忆。”

投影的手指触向他的额头。谢铭想躲，但身体动不了。不是被控制，是恐惧——他害怕听到答案。

“你交换的不是力量，是记忆。每次使用L3，裂缝都在抽取你的记忆。你忘记了多少事？”

谢铭的呼吸停滞。

他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童年时，母亲教他下棋的画面——棋盘的颜色是黑的还是白的？他记不清了。林霜第一次吻他时，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他努力回想，只有一片空白。

“注释可以删除，但痕迹永远在。”

投影收回手指，“你想复制这个机制吗？”

谢铭犹豫了三秒。

然后点头。

他闭上眼睛，感受裂缝中的逻辑流动。L3能力在体内苏醒，他开始尝试复制——不是复制力量，是复制对应关系。注释与正文，影子与实体，代价与回报。

他感觉到了。

裂缝在回应。

但不是在给予力量。

是在抽取。

熟悉的眩晕袭来——与林霜消失时完全相同。他的记忆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林霜站在裂缝前。

她回头。

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听不见。

画面被抽走。

谢铭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颤抖。掌心全是汗。硬币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投影站在原处，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

谢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林霜。她消失的时候——影子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