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了裴知珩,下山时谢如棠却心事重重,日光透过枝叶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颊晒出了层玫瑰色的红晕,她的心却渐渐发沉。
裴知珩性情太过冷锐,目光如炬,她便是动了一点不该有心思,都能被他窥见,一眼洞穿。
在他这她根本不能耍任何把戏,她也别想从他这个裴府家主身上算计到任何好处。
谢如棠何尝不知道婆母让她攀附二爷,便是算计到了他的头上,想以后拿这个子嗣做要挟,分到裴府的一份产业也好,再有让裴知珩在背地里悄悄打点他孩儿的前程。
沈家已经日薄西山,已是败落之势,而裴府却是家大业大,如日中天。
可沈老夫人忘了,裴知珩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古板肃穆的面容,又如何会让她这个妇人讨到点儿便宜,又去影响他的家庭?
谢如棠用手指算了算。
他十日有歇两夜在她那儿的话,接下来的这个月还能行房四次,再加上服用汤药,应该很快便能怀孕了吧?
她最多和他再行房四次。
好像也不是那么能接受,忍一忍,熬过去便好了。
在床榻上的时候男人性情沉默,也不会说多余的话,他们不过是在互相配合着老夫人的任务,心与心之间却离得很远,有时候他宽厚结实的手臂会压到她的头发,有时候他硬挺沉实的胸肌又会烫到她。
谢如棠叹了一口气,往好的想,一个月后她怀孕,往后的日子她都不必与裴知珩纠缠,还白白得了个孩子,有这个“遗腹子”,沈家的人也会尊敬她,不再低看她。
这样看来,她并不是吃亏的那一方。
若自己生下来的是个儿子,裴知珩幼时便是名震京城的天才,及冠后国士无双,她的孩子若是继承了他的才智,便可以做官,说不定还能考中进士,她后半生便衣食无忧。
姑且再忍耐个二十年,把老夫人熬走了,她从儿媳熬成婆婆,她便是官人的母亲,往后在沈府一堆人侍候她,再也不用看沈老夫人的脸色,也没人会知道她和裴知珩曾有过段私情。
若生的是个女儿,自己必要言传身教,好好养育她长大,她不求女儿挑个多么富贵的女婿,要紧的是琴棋书画必须全会,小姑娘家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被旁人看法所裹挟,这样的话她才不会像她母亲一般受人摆布。
林木夹道,树影在脚下摇曳。
谢如棠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面露柔色,希望这个孩子早些到来,这样才能早些和裴知珩断了。
即便这个孩子来路不正,可他会是她和沈渊的孩子,而不是旁人的,她会保护这个孩子,温柔地迎接他的到来。
……
谢如棠刚回了道安寺,却正好遇上了刚从塔院那边过来的叶晚玉。
叶晚玉叫住她:“大嫂。”
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食盒上,又见她的裙摆沾着山石间的露水,叶晚玉唇边含笑,眼里却全是明晃晃的打量,“大嫂提着食盒上山去做什么?”
难不成又去私见她那位情夫?
叶晚玉妆容精致,扶了扶鬓边的佛头抱莲金钗。
她就不信谢如棠生得这般招摇,真能守得住这寡?
谢如棠心平气和道:“方才见着山上有几只模样可怜的野猫,便拿了些糕点去投喂它们。”
若她说是去给二爷送吃食,必得遭到叶晚玉的怀疑。
谁知话落,却得了叶晚玉的嘲笑,“大嫂倒是心肠慈悲,旁人上山礼佛,皆是焚香诵经,祈求阖家平安,偏偏大嫂清闲得很,放着府中许多俗事不顾,反倒跑到山间惦记起这些畜生的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