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什么事儿,可以先跟我说——我是这儿的会计,姓赵。"
张池往酒馆里扫了一眼:
"现在能点些吃的东西吗?
下酒小菜就行——来碟花生米,拍个黄瓜,再烫一壶散酒。
我们坐坐就走。"
赵雅丽摊了摊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厨房:
"您自个儿瞧吧,这会儿店里就我一人,大师傅还没来呢,灶台都是凉的。
要是喝点酒,我还能给您打一壶。
不过这个点儿,外面卖熟食的都还没出门儿,别说毛肚了,连盘花生米都买不着。"
"那咱俩就喝点啤酒聊聊天?
这酒馆的啤酒是琴岛运来的。"
娄晓娥眼睛一亮:
"啤酒啊?
好啊,我以前喝过一点点,那味道怪怪的,有点苦。
不过没关系,我看着你喝。
池子,你喜欢喝啤酒?"
张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行车钥匙搁在桌上:
"是啊,喜欢喝。"
赵雅丽给两人上了两杯啤酒。
玻璃杯里泡沫浓密,顺着杯壁往下淌。
她笑道:
"一看您二位就不是一般人——口味都和老毛子差不多。
咱们这店里平时来喝啤酒的,也就那几个从东北回来的老客。
您二位慢慢喝,有事招呼我。"
回到柜台,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张池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娄晓娥双手托着腮:
"我看过琴岛啤酒的广告,说喝啤酒不仅不伤身,还能强身。
还能开胃健脾,治疗脚气病、风湿病和肠胃病。
我哥胃就不好,嫂子看了广告,还专门给他买了琴岛啤酒,每天晚饭前喝一杯,说这是‘液体面包’。"
"管用么?"
娄晓娥皱了皱鼻子,腮帮子鼓起来:
"一点都不管用,还更疼了!
喝完当天晚上就疼得直打滚,我嫂子吓得差点叫救护车。
后来一查,说是啤酒刺激胃酸分泌,把胃溃疡的创面给激着了。"
张池大喝一口,放下杯子:
"胃部疾病,但凡想好,就得先把酒给戒了,甭管什么酒。
只要是含酒精的,对胃黏膜都是刺激。
哥嫂真勇士也!
一个敢买,一个敢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气可嘉,胃遭殃。"
娄晓娥被他逗得直笑,拿手指着他:
"去你的!你昨天还给我哥推荐了粤省的名医呢,今天就在这里笑话他。"
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哟"。
蔡全无推门进来。
蓝布褂子满是灰尘,肩上搭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旧毛巾,脸上挂着汗珠。
他看到张池,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过来:
"张大夫,您来了?
我刚才在胡同口看见那辆挂着大红花的自行车,心里就猜是不是您,还真是!"
张池站起身:
"蔡大哥,这是我爱人,娄晓娥。
我们今天刚领了证,顺路过来坐坐。"
娄晓娥跟着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蔡大哥,您好。"
蔡全无连连点头,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没想到,您二位今儿领证,还能来我们小酒馆坐坐——真是蓬荜生辉。
雅丽,快去叫慧珍!
就说张大夫来了,带着新媳妇来的!"
"不必不必!"
张池伸手拦住他,
"就是路过进来坐一坐,喝口小酒。
昨晚上您二位忙到半夜,今儿肯定辛苦,就别叨扰徐大姐了。
我们也忙,坐一会儿就得走——还得去百货大楼采买东西,明儿办酒席的材料还没置办齐呢。"
赵雅丽已经站起来往后头跑了。
张池无奈,只能邀请蔡全无坐下聊。
蔡全无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张大夫,您明儿摆酒?那可得好好操办操办。"
张池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就摆两桌,双方父母、我师父一家、单位领导、四合院老街坊——拢共不到二十个人。
囊中不富裕,节省些办,也不收礼。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搞建设,我一个做大夫的,也不好意思大操大办。"
蔡全无闻言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
"您这真是——"
娄晓娥在旁边乐道:
"他欠了好多钱呢,又倔,不肯要我家的钱。
我说让我爸帮我们把婚礼办了,他非不干,说男人不能吃软饭。"
张池笑道:
"蔡大哥肯定理解。
男人嘛,又不是不能自己挣钱,哪有吃软饭的道理?
自己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的事,打肿脸充胖子,到头来吃苦的还是自己。"
蔡全无挠了挠头,额头上有道浅浅的疤,是当年扛大包时被麻袋磨出来的。
他声音发闷:
"可别人都说我一个窝脖儿,就是吃软饭的。
慧珍在前面开店当老板,我在后面当苦力,街上人都这么说。"
张池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咱做的事,只要值这个钱,就不算吃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