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驻地,新居二楼书房。
夜里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桌上的机密文件。
周秉衡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手指曲起,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哒。哒。哒。
他闭上眼,脑海里展开那份在贺兰山就由系统推演了半个月的数据。
唐市,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地质应力数据层层叠加,系统给出结论。
该地区位于华北地震带核心区域,存在重大应力积累,高置信度判定,大规模地震事件。
周秉衡在梦境里走过那一遭,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一座百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死亡人数是个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天文数字。
苏星眠端着一杯温开水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周秉衡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睁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星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眉头微蹙。
他们在贺兰山的时候,就明确过。
为了保全自身,为了不被天道法则反噬,绝不干预历史大势,绝不强行改变原书进程。
偏偏,地震是原书中记载过,主角参与救援的大事件。
可现在几十万条人命摆在那里。
真到了这个时候,假装不知道按兵不动,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我不以你我的名义上报。”
周秉衡放下水杯,声音沉稳,显然早已做出了决断。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走绝密研究所的内部预警渠道。”
苏星眠点头跟上他的思路。
“宋青青现在的身份,是军方管控下的特殊编号样本。”
宋青青本身就验证了有预知的能力,难点就在于那副老迈的身体,能否支撑得起这项事关百万人生死的大事件准确预言。
周秉衡边说边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字。
“让研究所出具一份非常规报告。理由是:发现异常样本在特定日期,对特定地理坐标产生极度强烈的生理排斥与精神暴动。甚至可以附上脑电波异常波动的图谱。”
这个方案,是目前唯一能在不牵扯自身的情况下,将预警递上去还让上面采信的万全之策。
周秉衡放下钢笔,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苏星眠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脉搏上有力按了按。
“明天一早,我想去一趟绝密研究所。”
她看着他,轻声说,“见她最后一面。”
……
绝密研究所,封闭病房外。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苏星眠换上白大褂,在值班主任的陪同下,站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窗前。
听到气闸门外的动静,病床上的宋青青缓缓转过头。
今天她出奇地安静。
没有像从前那样疯狂拍打玻璃,没有尖叫辱骂,没有歇斯底里地呼唤系统。
整个人靠在枕头上,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
眼窝深陷下去,一双眼睛,在布满褶皱的脸上,清澈得吓人,透着一股大限将至的通透。
值班主任按下了通话器开关。
宋青青的目光落在苏星眠脸上,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声音很小,顺着收音器传出来,带着风箱拉动般的粗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