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道家教义中,还有个说法对应,就是“每下愈况”。
这个词儿后来经常被人用来形容混得越来越差,但其实它的本意,却是道家认为,反而越是低下细微的地方,越能反映真相。
现在张狂云的刺探就是这样。
他已发现,进出城中央那座苍狼王府的车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他也发现,苍狼王国中的粮价开始上涨——
虽然今年的年景不太好,整个涂山国的粮食收成都不佳,但是经张狂云认真观察,即使周边王国粮价都在上涨,但苍狼国的涨幅,明显偏大。
“雁过留痕”,有些事,是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的。
发现这些端倪之后,张狂云觉得,已经可以下结论,苍狼王确实包藏祸心,并且结合偷听来的乌光元帅的话,一旦事情爆发,很可能对华夏国和涂山国同时不利。
得出这结论,张狂云无心逗留,立即晓行夜宿,加紧赶路,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九嶷山。
这一路上,他已经想好,等回到九嶷山上,略作休整后,便去找楚师兄,说明情况后,两人一起去向掌门禀报整件事的严重性,然后请他老人家尽快拿主张,尽快连络同道和禀告朝廷。
虽然心里已经很紧张,但回到白鹿崖上时,他还是一脸笑意,向那个正在渡云亭边发呆的少女说道:“冰岚,我回来了。看,给你带了什么?”
说话间,他拿出一条在南疆买的蜡染丝巾,对她道:“这是云贵的蜡染特产,上面还有冰纹呢,就像冰雪裂开的花纹一样漂亮自然。”
“哦,真好看,谢谢师兄。”白冰岚迎上来,接过了丝巾,淡淡地道谢。
“咦?你怎么了?”张狂云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看到,少女应该挺开心,但此时脸上的神情,却好像……“同情?”张狂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白冰岚满是同情地看着他道:“师兄,你知道吗?前几天,楚师兄被掌门拘押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消息,不啻一道晴天霹雳,猛地打在张狂云心头。
这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刚才回来,从进九嶷山玄灵宗的山门起,一路遇到的同门弟子,看自己的神色,便有些怪怪的。
那些神情,当时不太明白,现在听白冰岚一说这消息,他就弄懂了:
原来,那些神色,既有同情,也有嘲讽和蔑视呢。
略一颓然,他立即振作起来,急声问道:“楚师兄怎么会被拘押呢?他不是先我一步回来,跟掌门真人报告苍狼国异动吗?怎么反而被掌门给拘押了?因为什么呢?罪名是什么?”
“罪名是……通敌。”看着风尘仆仆、一脸焦急的少年,白冰岚有些不忍地说道,“玄灵宫已经晓谕九嶷诸峰、玄灵众堂,说楚师兄身为清宗堂堂主,却暗中通敌,和那孟惊鸿一样,竟是涂山国安插在玄灵宗中的卧底奸细!”
“什么?通敌?!他是奸细?!不可能!不可能!”张狂云一脸震惊地吼道,“楚师兄我再了解不过,就算任何人会通敌,他也不会!他怎么会是涂山国的奸细?不可能!”
见他这般有些失态的怒吼,白冰岚心里也充满了同情。
她心说,楚灵风当然不可能是奸细,否则以她对华夏道门的关注,若楚灵风是涂山国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
但这种话,没法跟少年说。想了想,她便安慰道:“师兄,你也别太着急。依我看,玄灵宗中明白人很多,除非楚师兄真是叛徒,否则迟早会查清楚,还他清白的。”
“迟早会查清楚……不行,那来不及!”张狂云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这波诡云谲之时,楚师兄不能在囚室中消磨。我现在就要去求见掌门真人,向他陈说利害,尽快救楚师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