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曾科长和孙科长出了门，杨大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边把门插上了。

咔嗒一声轻响。

于莉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划拉着价格单子，听见这动静，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于主任，你好久没‘加班’了吧。”杨大伟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身上那股食堂特有的油烟味混着淡淡的香皂气，被体温一蒸，闻着格外熟悉。

“这是办公室。”于莉压低了声音，往窗外瞥了一眼。

百叶窗合着，只有几道细碎的光从叶片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办公室才清净。外面都知道咱们在谈肉菜定价，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说着，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撑在桌沿上，把她圈在椅子和桌子之间。

于莉没再说什么，拿起铅笔继续写价格，只是那字越写越歪。食堂拿手好菜那一栏，“粉蒸肉”的“蒸”字拉得老长，“回锅肉”的“回”字歪到了格子外头，这要是平时记账早被她撕了重写了。

许久。

杨大伟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她。

于莉站直身子，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把衬衫领口理好，又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铅笔捡起来搁回笔筒里，把那页写满了歪歪扭扭字迹的价格单子撕下来递给他。

“你看看怎么样。肉菜成本价往下降了三成，素菜掺肉的部分加了粉蒸肉和白菜肉末粉丝，还是按素菜价走。”

杨大伟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几样都是咱们工人爱吃的。素菜掺肉这个主意好，不显山不露水，家家都能吃上肉。价格就这么定，明天早上把新菜单贴出去。”

于莉白了他一眼，拿起笔记本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下回开会你正经点。别动不动就留人加班，让曾科长他们看出来了怎么办。”

“看出来什么？你是我食堂主任，我跟你商量菜价，天经地义。”他把那张价格单子折好放进抽屉里，嘴角那道弧线怎么都压不下去。

于莉拉开门插销，把百叶窗重新拉开。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层红晕还没全褪干净。

杨大伟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烟雾在百叶窗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于莉刚才临走前理领口的动作还在脑子里转着，跟于海棠在广播室那回红着脸看他的样子叠在一起。

姐妹俩各有各的滋味，一个精明利落，一个活泼热烈。

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拿手指蹭了一下嘴角。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很，只隐隐约约听得见楼上广播室传来的声音，于海棠正念着一份通知。

她的嗓音比平时低沉些，一字一顿的，认真得很。

杨大伟上楼推开门，于海棠正坐在话筒前翻看一本播音教材，看见他进来，摘下耳机，眼睛亮了一下。

“看啥呢。咱们一起看。”杨大伟反手把门插上，走到她身后，把手搭在她椅背上，低头凑过去。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起先还盯着教材上的字，后来书页被窗外的风翻了一页，谁也没再去翻回来。

于海棠的手指攥着教材的边角，攥得起了皱，又慢慢松开了。

许久。杨大伟把教材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在桌上，拿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好好学习。”

于海棠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碎发糊了一脸，白了他一眼。

他把插销拉开，推门出去，下楼梯的时候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被楼上广播室的窗户里飘出来的午间音乐盖住了。

快到中午了，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