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
是啊,告诉我就能一笔勾销么……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晴儿……你是嫌我……脏了吧……”
我鼻息一顿。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忍不住问自己,何以你必须要忍受我三妻四妾,我却容不下一个张廷玉……这样的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
直到弘旺出生,我才渐渐明白,但凡真心付出,任何有瑕疵的回报都是亵渎。我无法忍受你心系旁人,无法忍受你与他人只争朝夕,更无法忍受你与他人生儿育女。只是想一想,就已经让我坐立不安,夜不能寐。你又是怎样捱过来的呢……”
“这只是占有欲……占有欲只应属于强势的一方。”
“但我依然享受这种占有欲……
每到难耐的时候,我都会梦到你仍旧属于我的那些日子,那种占有才是平生最值得回味的,否则不过是春梦一场……
我没有为任何人守身,晴儿你毋须挂怀。”
静谧时分,话题竟炙热。
“胤禩……我们究竟是谁霸占了谁呢……”
短短十数日,仿佛经历了半生那样漫长。
不知是谁偷换了岁月,将流年倒带。那些夜幕下的只言片语,破天荒地让我们忘却了恩怨。谁又曾想到,那些烈爱的伤痕,有朝一日也可以被我们如此信手拈来,嬉笑怒骂。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我们终于放下了,还是始终从未放下,更不愿深想,只觉这样卸下防备,随遇而安的日子却也是人生不可多得的。每日只盼能与那榻帐后的他片刻的交谈,确已是心中最温柔的所在。
不知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是否也有一个人与我有相同的寂寞,曾经忐忑,也曾经无奈。
每每思及此,总不禁心中大恸。
因为夜幕背后无人知晓,有多少个日子里,我怀抱着昏迷不醒的他,徒睁着无望的双眼,泪流满面。
胤禩……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一句绝口不提的原谅……
“胤禩!胤禩!”
我徒睁了双眼,暗灰色的窗外已泛起隐隐的昏黄,天就要破晓。
额头的冷汗风干,忍不住一个寒噤,已然不能入睡,我所幸翻身起身,抬眼瞥去,只见帷帐高高笼起,卧榻上早已空无一人,惊得我目瞪口呆。
“来人!来人啊!”
推门而出,只安茜一人等候。
“王爷呢?!”
“格格,王爷已经出府……”
“什么?!怎么可能?!万岁口谕,明明已经封禁了梅苑!你们……”
安茜抢声打断。
“格格先别急,听安茜说完。
王爷是自请出府,说是王府是在京城要道,疫情为今已见消匿,若然一直禁道,恐有碍京中要务往来。听葛特说,万岁也是压了许久,昨儿个……”
安茜沉吟。
“昨儿个听了太医院复诊的回禀后,才不得不点了头。”
大脑翁的一声乍响,天旋地转。
“格格!格格!您这是……”
把持着安茜的小臂,我将将站稳。
复诊的回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仰天一叹,久久回不了神。
“去了哪里?”
安茜直视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是夜里动的身,石灰洒道,生怕惊动了府里的人。我也是天见亮的时候,才被几个梅苑里服侍惯了的下人唤来的,说听了杨顺儿的命,候在这儿,让我好好伺候您,让您不要挂心。”
“还留了什么话没有?”
“杨顺儿只留下一句话……爷嘱咐您莫要忧心,等他回家……”
“回家……回家……”
我喃喃自语,全无了方寸。
太医院的回禀不尽如人意,已然为万岁爷做了最后的决断。经由一废太子之祸,太医院早已大换血,除了那些彻查与此案无干者,凡有涉嫌及不明者,均被弃用,而经手此事的人……正是雍亲王胤禛!如今的太医院早已是老四的天下!胤禩为了避嫌,根本不可能插手万一。
可太医院的回禀不过如实以报,胤禩的病情我心中早已有数,又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呢?即使胤禛有意推波助澜也言正名顺。
而胤禩的自请离府不过给了老四一个成全,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不过想再为这八爷府留下最后一点贤名。而这丁点的贤名,足以保全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让我等你回家?那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去处?
身为皇子,必不可与集中病患的处所同在,万岁爷必早有妥善的安置,你要如何回家呢?生?还是死?!
我们说好要守到最后一刻,原来都是你善意的谎言,你早已为自己、为我做了打算。背着所有人向万岁爷自请避世。
胤禩,你不能这样……
你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我高呼一声,一个蓄满力量的箭步,被一侧的安茜紧紧抱住。
“格格!我的好格格!别去!安茜求你了!求求你了!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您这一去是要送命的呀!”
我拼命挣扎,厉声断喝。
“你明明知道这是有去无回,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告诉我!”
“格格!”
安茜跪倒,死死抱臂,拦住我的去路,凄声哭号。
“我的主子!您想想自己,想想以后!您明明心意已决,如今再不可功亏一篑啦!
安茜说的都是真话!都是真话!安茜果真是今早爷走后才得到的消息!安茜不敢欺瞒您一句呀!”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问?!你是谁?是我堂堂八福晋的陪嫁丫头,这府里哪个奴才还能压过你去!我就不信你若是想问,哪个拜堂能不说实话!
爷临走前必定是拜堂相护的!你说没人知道去往何处,我不信,我一个字也不信!”
安茜仰首,泪流满面。
“是……安茜是有自己的私心……安茜不敢问,不敢知道……
我怕问了去处,瞒不过自己的良心……
格格!爷这么做也是为了您,为了能给您留个后路呀!
您还记得您对安茜说过的么?您说您不做赔本的买卖。您说有朝一日,您终能挣脱这个金丝的牢笼,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您这样做不是辜负了爷的一片苦心了?这样赔本的买卖,安茜都看的懂,您这么精细的心思怎么能看不懂呢!”
我颓然一坐,合眼静默,心下一片冰凉,了无生气。
许久,我开口。
“叫葛特来!我有话交代!”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被人环抱入榻。
“福晋,葛特方才冒犯了。”
我木然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葛特,知道我为何叫你来么?”
无视呆立一旁的安茜,我的眼神凝固。
“奴才……不知!”
“葛特……还记得我禁足前你对我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