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泛白,青筋微凸,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外祖父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吴御医随着沈府的嬷嬷进了内院。
沈词的闺房布置得极素净,没有寻常女儿家的脂粉香,反倒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帐幔是月白色的,低低垂着,只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嬷嬷上前,轻轻将帐幔挽起。
吴御医抬眼望去,不由微微愣神。
床上的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可那五官依旧精致得不像话,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即便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也难掩那身出尘的气质。
吴御医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见过的娘娘贵人不计其数,可很少有这般容貌、这般气韵的。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谢少爷为何不惜一切代价,火急火燎地把他从京城拽到江南。
那小子,怕是早就动了凡心。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要救自己的命根子。
吴御医定了定神,上前坐下,从医箱中取出脉枕:“沈姑娘,得罪了。”
沈词微微颔首,目光清澈而平静,像是早已看淡了生死。
她配合地伸出手腕,那手腕细得可怜,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一碰就会碎。
吴御医三指搭脉,闭目凝神。
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果然是先天不足,心脉有损。
他又详细询问了日常用药,一一记下,眉头却越皱越紧。
从沈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谢书珩就站在沈府大门外的石狮子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秋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见吴御医出来,他猛地迎上去,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吴老,她……怎么样?”
吴御医叹了口气:“谢少爷,回府上再说。”
回到外祖父的宅院,厅里燃着灯。
谢书珩站在灯下,一脸焦急,连外祖父递来的热茶都没接。
吴御医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又吃了两块点心,这才抹了抹嘴,叹了口气:
“这姑娘先天心疾,能活到现在,全靠生在富贵人家,常年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若是继续按照以前的方子,好生将养,不遭大喜大悲,大约……还有两年可活。”
谢书珩身形晃了晃,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吴御医放下茶盏,抬眼看他,“改方子。”
“若以藏红花为君药,每日煎服,再辅以人参、鹿茸、冬虫夏草等六七味名贵药材,可疏通心脉,益气养血。若是调理得当,可再延寿几年,甚至……更长。”
谢书珩眸中刚燃起一丝光亮,吴御医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打入冰窟:
“可藏红花是什么价钱,谢少爷不会不知道。此物产自西域,产量极低,入药的部分仅仅是花朵顶端的三根红色柱头。”
“要获得一斤药材,需手工采摘五万朵花。便是京中的王公贵族,也未必能常年用得起。”
“更何况,这方子里除了藏红花,还有六七种同等名贵的药材,每年花费……”
吴御医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万两白银。”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祖父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万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沈知府一年的俸禄不过百两,便是沈家祖上有些积蓄,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吴御医说完,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了——方子我给了,可治不起,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