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番外6谢书珩(古代篇完)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他月白色的锦袍,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妖冶而惨烈。

谢书珩身形晃了晃,却咬着牙没有倒下,反而将匕首又往里送了半寸。

谢凛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谢凛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端方自持、最让他骄傲的儿子,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站在那里,胸口插着刀,血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词死死捂住嘴,眼眶红了。

谢书珩却还在笑。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却字字清晰:

“父亲……您看,儿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前程……”

他踉跄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前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见沈词朝他而来,面纱彻底飘落,那张苍白而绝色的脸上,终于为他露出了惊惶与痛楚的神色。

他心想,值了。

然后,他在她面前,笑着闭上了眼。

……

两年后,“珩记”的招牌已遍布大江南北。

谢书珩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南首富,金银财宝如流水般涌入他的库房,又流水般化作药材。

京城里关于他的流言从未断过。

有人说,兵部尚书谢凛生了场大病,险些去了半条命,自此与嫡子恩断义绝。

有人说,谢家那位少年解元疯了,为了一个病恹恹的女人,放弃了功名利禄,偏要在腌臜市井里打滚,满身铜臭。

还有人说,沈家那姑娘是狐妖转世,勾得谢家公子神魂颠倒。

这些闲话,随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传进谢书珩耳中时,他只是淡淡一笑,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账本。

他在乎什么呢?

功名不过是纸上虚名,身份不过是身上枷锁。

他两世为人,早就看透了这些。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在清晨的阳光里对他微微一笑,便是把这万里江山来奉给他,他都不屑一顾。

两个月前,他求娶了沈家嫡女。

没有三书六礼的繁复,没有高门大户的排场,他以一个商贾的身份,备了厚厚的聘礼,亲自登了沈府的门。

沈知府沉默良久,终究叹了口气,点了头。

婚礼那日,江南下了细雨,洞房里燃着一对龙凤烛。

谢书珩拿起喜秤,手竟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挑开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

盖头下,沈词抬起了眼。

她脸上涂了薄薄的脂粉,两颊晕着淡淡的绯红,唇上点了胭脂,平日里苍白的病容被遮掩得恰到好处,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清冷冷的,像是一汪深潭,映着烛火,却没有温度。

谢书珩看得痴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

可指尖刚触及她的衣角,他便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颤,那颤抖细微却真切。

他的手僵在半空。

“……礼服头饰繁重,”他收回手,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帮你卸了可好?”

沈词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发间的珠钗、步摇,解开繁复的嫁衣系带。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

大红的嫁衣一层层褪下,露出里面艳红的里衣,他别过脸去,将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好,然后扶她躺下。

红烛烧了一夜,他们同榻而眠。

他躺在她身侧,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睁着眼,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直到天明。

此后五年,日日如此。

他从未动过她。

不是不想。

夜深人静时,他听着她浅淡的呼吸,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心中不是没有过波澜。

可他不敢,也不愿。

他知道她并不爱他。

她嫁给他,是感激,是愧疚,是拗不过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

她对他始终带着一层礼貌的疏离,像是一层透明的纱,他看得见她,却触不到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