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在港丽医院滨海院区的走廊上快步走着,中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笃笃响。
“你说什么?合规审查?!”
“这批设备,卡塔尔那边突然要求重新做合规审查。之前口头都谈妥了,现在他们说要两个月才能出结果,连订金都不肯先给。”
陆观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混着风,听起来很远。
“定金也不行?合同里不是写了预付款百分之三十吗?”她微侧过头,把手机夹在耳和肩之间,“你现在先把——”
她的话被脚下一阵剧痛截断。地砖刚擦过,有点滑,她走得太快,右脚脚踝狠狠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莱莱姐!”章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莱疼得小口抽气。
手机还攥在手里,陆观棋在电话那头连声问怎么了。
“我没事,一会儿回你。”江莱暂时挂断电话,试着动了一下脚踝。
钻心地疼。
“别动。”章屿把身上背的包接过来背到自己背上,一手扶着她,往旁边的长椅一指,“先坐下,我看看有没有肿。”
江莱咬着牙,被他半扶半搀着挪到长椅边,慢慢坐下。
她把脚下的鞋踢了,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已经泛红。
章屿蹲在她面前,“已经肿了。”
他抬头看她,“得马上冰敷。你在这等我,我去护士站要点冰袋。”
江莱点头。
章屿去了,很快又拿着药和冰袋回来了。
他在江莱面前蹲下来,先给她脚踝喷上药。
然后才拆开冰袋,用纱布垫着,贴在她脚踝肿起来的地方。
男孩的头低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江莱也没看他,而是拿出手机给陆观棋回复信息。中东那边的事情,让她很操心。
“莱莱姐。”章屿忽然轻声说,“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妈,专门飞去印度找药。”
“这有什么?”江莱一边回信息一边说。
“一回到花城,你就跑前跑后联系能用新药的医院。”他抬起眼看她,目光有几分意味深长,“莱莱姐,值得吗。”
“救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江莱压根没放在心上。
章屿低下头,继续替她托着冰袋,沉默了一小会儿。
“不会的。”他缓缓开口,“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会像你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他最开始接近江莱,就是想把这事做成一根刺。
她越上心,盛延洲越难配合,他就能从旁轻轻一挑,在他们之间制造罅隙。
可这一路下来,江莱没有迟疑过,盛延洲也没有。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她真的去了印度,真的背了药回来,真的开始联系医院。
他第一次真的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莱莱姐,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没有父亲。小时候身边的人瞧不起我,连我外公外婆都骂我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