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舟收到的新台本,比原稿多了六页。
第一页要求他回忆沈砚参加综艺时的“情绪失控”;第二页让他承认节目爆红主要来自恶剪争议;第三页则写着一句已经替他准备好的回答:“沈砚确实擅长利用冲突获得关注。”
最下面还有导演提示。
若顾成舟拒绝,主持人可播放未播花絮,并追问他是否因互助会利益替沈砚站台。
顾成舟把台本翻到最后,气笑了。
“连我怎么害怕都替我写好了。”
执行导演想收回文件:“这是废稿,可能误打印。”
顾成舟没有抓着不放,只要求登记文件编号。打印时间、发起账号、打印机日志和现场领取人全部留痕后,文件被送入核验室。
主持人问他是否愿意继续上场。
“愿意。”顾成舟说,“但我要把两版台本都带上。”
节目组以内部创作文件为由反对公开全文。核验组最后允许展示差异页,涉及未授权花絮和工作人员姓名的部分打码。
顾成舟走到问答位时,周明远已经恢复了镇定。
“综艺本来就有台本。你做了这么多年导演,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顾成舟把两份台本摆开,“有流程台本,有问题台本,也有替嘉宾决定答案的台本。前两种帮节目运行,最后一种帮节目撒谎。”
大屏显示第一处差异。
原问题是:你如何评价沈砚在节目中的表现?
新问题变成:你是否后悔放任沈砚多次情绪失控?
“放任”和“多次失控”都没有对应材料,却被塞进问题,逼回答者先承认前提。
第二处差异更直接。
原台本允许顾成舟说明节目剪辑争议,新台本却要求导播在他开口前先播放摔门、争吵和停录三个片段。完整素材显示,摔门是消防通道故障,争吵对象在讨论安全流程,停录则因一名工作人员低血糖。
三个无关片段剪在一起,就成了沈砚耍大牌。
顾成舟看向主镜头:“以前我总说,观众爱看,所以节目才剪。后来我才明白,观众只能看见我给的东西。我先喂他半句话,再怪他为什么只信半句话,这不是市场选择,是导演偷懒。”
后台有人提醒他,这句话会得罪整个行业。
顾成舟听见了,直接摘下一边耳返。
“谁说的,出来署名。”
耳返里顿时安静。
直播间笑疯了,更多从业者却开始匿名投稿,发来自己收到过的诱导问题和预设回答。
核验组没有一股脑放出,只建立新的材料入口,要求每份投稿提供原始文件和时间记录。
裴制片盯着不断增加的数字,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直播已经不再受任何一个台本控制。
顾成舟把新台本推到透明证物台上。
“你们给我的考题,我做完了。”
“不恶剪,不替人说话,不拿沉默当认罪。少一个都不算及格。”
程屿亲自将两版台本的哈希值写入日志。
技术人员随后发现,新台本虽然由顾问账号发起打印,文件本体却来自一个名为“FINAL_控场”的共享目录。目录里还有三份未播材料,其中一份标题是“沈砚现场崩溃视频”。
创建时间,是审判夜邀请函发出之前。
主舞台上,嘉宾已经全部完成第一轮陈述。
只剩最边缘那把问答椅,仍然空着。
主持人望向后台通道。
“接下来,请沈砚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