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有时候会搬一把椅子坐在树底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风穿过叶子的声音。
那声音比冬天轻了很多,她侧耳听着,好像在辨认一句她已经听过很多遍却始终没有完全听清的话。
韦红霞的身体还在往下走,瘦得厉害,脸颊凹进去了,锁骨下面的坑能盛一小勺水。
穿那件旧棉袄的时候,风从袖口灌进去能一直吹到胳膊肘。她不再去称体重,也不再照镜子,那些数字和影像已经不是她能认领的样子了。
她只是继续活着,一个已经放下所有重负却仍然在呼吸的女人,在旧家具和半开的窗台之间低低地沿着墙根绕圈。
小杰那边还是没消息。她偶尔会翻手机通讯录,看见他的名字,会停一下,然后又按返回键。
她不再想,像是那些想念已经用完,只剩下一个名字的轮廓还留在原地。
手机安静地躺在灶台上,屏幕暗着,连待机的光都不再亮起。她也不再特意去看它。
那天下午,韦红霞正坐在枣树底下,膝盖上摊着那件旧红毛衣,手指沿着袖口那道磨损的边慢慢走着。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段已经逝去的时光。
院门被人推开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她没有抬头,以为又是风。
随后有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不轻不重,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韦红霞听出那脚步的节奏,她抬起头,看见王老三站在她面前。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拧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什么。
王老三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韦红霞凹陷的脸颊和空荡荡的袖管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弯下腰,把保温桶放在她脚边的石桌上。
“炖了点排骨汤,你趁热喝。”他的声音有些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韦红霞看着那个保温桶,银灰色的,擦得很亮,桶身上还冒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气。
那热气在初春的微寒里袅袅上升,很快就消散了。
她没有伸手去拿,看着王老三,也没有开口。
王老三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又抽出来搓了搓,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好几天没去打牌了,我问了张婶,说你在家,就是没出门。”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病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
“没病,就是走不动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王老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隔着她一个身位的距离。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亲昵,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
“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给你做饭。”王老三开口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汤你喝,别放凉了。”
韦红霞看着那桶汤,又看了看王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