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卖了十八万

韦红霞没有还价,说卖。那个人从包里拿出一沓钱,用报纸包着,放在堂屋的桌上。

她收下钱没有数,在纸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那人接过房本,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枣树,没有多问,走了。

那天傍晚,韦红霞走进那间朝南的房间,站在窗户前面。

窗帘还是浅蓝色的,最后的一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和这个房间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她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走到院子里,韦红霞在那棵枣树下面站了一会儿。

风从巷口灌进来,枝丫上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吹落,飘飘荡荡的,落在她脚边。

王老三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夜色正从墙根缓慢地漫上来,像一层正在收拢的薄纱,将这座老屋,连同韦红霞的过去,一起温柔地包裹起来。

韦红霞站在那棵枣树下,觉得自己和树一起完成了某种交换。

她把根扎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了,久到分不清是她在等树结果,还是树在等她离开。

这棵树会继续留在这里,替她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那天晚上,韦红霞把那用报纸包好的十八万块钱,放在灶台上。

韦红霞伸手碰了一下那包钱的边角,纸是糙的,像她这辈子经手过的所有旧物件。

那包钱静静地躺在灶台上,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硌着韦红霞的目光。

她没有再去碰它,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团白花花的月光,重新推开了那间朝南房间的门。

窗外的月光已经漫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韦红霞没有开灯,她怕灯光太亮,会惊扰了这里沉睡的空气。

她慢慢地走到窗户前,手指触碰到那浅蓝色的窗帘。

布料已经有些发硬了,边角处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她轻轻摩挲着,像是抚摸着一张熟悉的老脸。

她曾经总喜欢站在这扇窗户里向外看。

春天,枣树刚抽出嫩芽,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会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夏天,蝉鸣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吵得人睡不着觉,她就坐在这里,看着枣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

秋天,枣子红了,一颗一颗砸在窗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冬天,玻璃上结了霜花,她用手指在上面画圈,画着画着,就忘了自己画的是什么。

韦红霞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布,上面还留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记得刘平奎还在的时候,总嫌这床单太硬,说要换一条软的,可她舍不得,说硬的睡着踏实。

后来刘平奎走了,她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硬的床单硌着骨头,她反而觉得安心,像是有人在旁边陪着她。

她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挂衣服,只留着几个衣架孤零零地挂着。

韦红霞在房间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户移到了门框上。她终于转过身,慢慢地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