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你要是想走,你就走。

有一天下午,韦红霞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晒着太阳。王老三在灶房门口切菜。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王老三,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王老三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记得一些。”

她靠着椅背看着那棵枣树:“我以前恨过你。”

王老三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切菜。

风从巷口灌进来,枣树的枝丫微微晃了一下。她又开口了:“后来不恨了。人老了,恨不动了。”

王老三把切好的菜收进盆里,端到灶台上,没有回头:“我也恨过你。”他顿了顿,“后来也不恨了。”

那些爱恨情仇,曾经像刀子一样刻在骨头上的东西,如今都变成了风中的灰烬。

她不是原谅了,也不是释怀了,她只是没有了承载这些情绪的容器。

心空了,什么都装不下。

那天晚上,韦红霞睡不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手边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那件旧红毛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她伸手碰了一下,毛衣很软,她把手收回来。

韦红霞不知道王老三为什么对她好,从前他缠着她、困着她、拖着她。后来他送汤、扫地、背她去医院,像两个老邻居搭伙过冬。

她不再追问那些因果了,一个人愿意在另一个人快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留下来,已经比什么都重了。

窗外的风穿过枣树的枝丫,沙沙的,如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翻到最后一页,还没有合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王老三每天早上来,傍晚走,像一台不用上发条的钟,走得很稳,从不迟到。

他不说那些让人难过的话,也不问韦红霞想不想去医院。他只是来,生火,做饭,扫地,把灶台上的碗筷洗刷干净。

之前韦红霞还能坐起来靠着床头,现在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老屋的床上,面朝窗户,看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阳光,觉得日子正在慢慢变短。

偶尔她会侧过头,看看窗台上那盆茶花,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她不再给它浇水,也没有力气去浇。

那盆花和她一样,都在安静地等待一个结局。

王老三开始坐在韦红霞床边吃饭。以前他都是做好饭端给她,自己回灶房去吃。

现在他不走了,把碗端到床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凳的距离,都在学着适应这种安静的相处方式。

有一次,王老三端着碗坐在椅子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红霞,你要是想走,你就走。不用撑着。”

韦红霞躺在那里,看着窗台上那盆已经开始枯败的茶花,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得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撑了,我在等。”

王老三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等什么?”

“等我走完。”她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王老三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起来收碗。

他知道,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试探,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