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往地上轻轻一泼,水声在密室里格外清晰。
“最难的一步,现在才刚开始。”
他说完,把空茶盏搁回案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越过,最后落在蔡昂身上。
蔡昂已经剥完了最后一把花生,正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抬起眼,和柳文渊的目光碰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来,拱了拱手。
“柳大人放心,这条线,要是我来办,保证干净。”
柳文渊没理他的俏皮,只对众人交代:“明日让康嫔娘娘那边的人,给吴太监递个话。
不用多,一句‘旧恩未报’,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至于宫外,怎么把东西送到造办处的废弃文书里,怎么做旧做破,怎么让它在旁人眼里,像被埋了十几年的烂纸——你们自己想办法。”
蔡昂点头:“宫外的转手我来,城东有间旧书肆,专收废纸。
我在那儿有个人,原先是书肆的工头,把东西从书肆混进去就是了。”
柳文渊“嗯”了一声:“三道。
第一道,集古斋到旧书肆,第二道,旧书肆到造办处。第三道,造办处到暗卫的眼前。
保证任何一道断了,都追不到集古斋,这地方,还有大用,绝不能暴露。”
密室里静了片刻。
炭火已经暗下去了,只剩盆底透出幽幽的红。
蔡昂用火筷子拨了拨,添了两块新炭,火苗重新窜起来,把众人的影子,照得跳了几跳。
萧珹先站起来,把斗篷的扣子系好,回头对柳文渊说:“外祖,民间有句俗语,开弓没有回头箭。”
柳文渊也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说:“我们这些人,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萧珹施施然回过身,对屋内众人:“都散了吧,再晚,我们这些人的马车在路上,可就扎眼了。”
众人陆续起身。
柳文渊先走,萧珹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密室。
靖北侯和萧珣坐着没动,等了两刻钟才起身。
蔡昂照例留到最后。
刘掌柜没用伙计,亲自把密室里的茶具收了,用抹布擦了擦桌面,又走到墙边 把桑皮纸上,溅的一点水渍抹掉。
蔡昂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老刘,这次之后,成与不成,你这集古斋的旗子,都再也不用挂了。”
刘掌柜没回头,继续擦着那张纸,好一会儿才说:“那敢情好啊,该收的收,该埋得埋。
我这把老骨头,老跟着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事啊,蔡大人,你说是不是?”
蔡昂没回答,笑着从袖子里 摸出最后一粒花生,塞进刘掌柜手里。
“特意给你留的,甜不甜的不打紧,图个吉利。”
刘掌柜接过来,没吃,搁在了博古架最顶层的空茶叶罐上。
两个人出了密室,石阶上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响了一阵,到后门处分了手。
夜色很浓,集古斋后门轻轻合上,像一张在暗处闭紧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