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冰河锁喉

巴图鲁从马背上滚下来,砸进半尺深的雪里。

一双年轻的手把他从雪里捞出来,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少年的脸,白净,惊慌,嘴唇哆嗦着。

"巴图鲁!你怎么样了?"

景冽看着他。

巴图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这小子居然跑了,还带着百来骑跑出了河谷。

虽然胆小如鼠,但至少……保了一条命。

"走……"巴图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快走。往南……回营……"

景冽手忙脚乱地让人把巴图鲁抬上马背,回头望了一眼河谷方向。

那边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和号角声,灰白的烟雾飘在河谷上空,像一层薄薄的丧布。

"走!"

景冽翻身上马,嗓音发颤,

"往北!全速往北!"

百来骑残兵带着重伤的巴图鲁钻出松林,顺着一条积雪很深的山脚小路仓皇北遁。

马蹄踩在雪里闷声闷气,没人敢回头再看一眼那片河谷。

河谷之中,最后的战斗正在收尾。

左都蛮是真的扛不住了。

巴图鲁跑了的事他已经知道。

有亲兵亲眼看见大帅的马冲出了包围圈。

这个消息像一把刀捅在左都蛮心口上。

主将跑了,他成了替罪羊。

不,比替罪羊更惨,他是那个留下来给主将断后送死的弃子。

但他没有投降。

他把最后三百多个还能动的残兵聚拢在死马墙最窄处。

自己站在最前面,单手持刀。

另一条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在雪地上滴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王胜骑马来的时候,左都蛮正挥刀砍翻一个试图从侧翼摸上来的老兵。

那个老兵被砍在肩膀和脖颈交界处,步人甲的肩甲挡住了。

旁边的孙风立刻扑上去把人拖了回来,血顺着铁甲往下淌。

"别打了。"

王胜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左都蛮,你看看你身边还剩多少人。”

“巴图鲁跑了,景冽跑了,你带着这三百人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左都蛮红着眼嘶声吼:

"少废话!”

“有本事就来取老子的命!"

王胜没有动怒。

他盯着左都蛮看了几息,从马背上摘下一壶水,扔到左都蛮脚前的雪地上。

水壶落在雪里闷响一声,没入半截。

“你让他们死在这儿,饿死冻死,还是战死?”

“你选一个。"

左都蛮低头看着那壶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残兵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有人已经在雪地里跪下来,双手撑在冰面上,额头触着冰面,嘴里喃喃着什么。

左都蛮的手在抖,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放下刀。"

王胜说,

"我保你手下人的命。"

左都蛮闭上眼睛。

河谷里的风灌进他破损的皮甲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冷战。

那个水壶在雪里露出半截,壶口的水已经冻成了一层薄冰。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一个百夫长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左都大人",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左都蛮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