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下游传来焚烧尸体的焦糊味,被风送了一小段就散了。
营地里的火堆还在哔剥燃烧,老兵们换了一班岗哨接着守夜,新兵们一个个裹着皮袄蜷在火堆旁睡过去。
赵强也躺下来,枕着胳膊,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慢慢模糊成一片光晕。
王胜从帅帐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三百个新兵横七竖八躺在火堆周围,有的打着鼾,有的在梦里磨牙,还有几个翻了个身把冻僵的脚伸到火堆边烤着。
赵大壮坐在最外围那架雪橇顶上抱着刀打盹,
听见脚步声睁眼看了王胜一下,又闭回去。
王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
“传令兵,去把黑鼠叫来。”
“都尉,不知有何事安排。”没多久黑鼠就到了。
“把左都蛮从木桩上解下来,换进一顶小帐篷里。”
“别在外面冻死了!”
帐篷里生了火,铺了干草,比露天绑着暖和多了。
左都蛮被人扶进来的时候腿脚打晃,断腕处的伤让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僵着,但好歹能坐住了。
王胜拎着一壶热羊奶进来,放到左都蛮面前的地上。
“喝。“
左都蛮盯着那壶奶看了几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拿起来,仰头灌了几口。
热奶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那是暖意冲进冻僵的躯干时的本能反应。
他放下壶,抹了一把嘴,哑声说:
“你想问我什么?“
“不急。“
王胜在帐篷口蹲下来,外头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亮边,
“先把身子暖过来。”
“你死了我什么都没得问。“
左都蛮没再说话,捧起奶壶继续慢慢喝。
帐篷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号令声,那是刘铁在带着老兵们晨练。
蹄铁踩在冻土上噔噔噔地响,节奏沉稳得像打鼓。
左都蛮侧耳听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那些兵,训练得不错。“
“刚打完仗,没歇着。“
王胜说,“再过半个月,那三百新兵也能骑马上阵了。“
左都蛮放下奶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练兵的法子跟我不一样。”
“天狼军讲究骑射,从娃娃起就练。”
“你们的兵......你的兵……我昨儿看着,那几幅全部盖住的铁甲,近身格斗凶得很。“
“那叫步人甲!”王胜解释了一句。
“因为你们只会在马上射箭。”王胜的语气不冷不热,
“马上射箭准头能有多准?”
“百步之外中不中看天意。我的人冲到七步之内捅刀子,百发百中。“
左都蛮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胜说得有道理。
天狼军的战术核心是骑射游斗,靠着马匹的机动性在远距离消耗对手。
但昨天在冰河谷里,机动性被雪橇压制,远射又被对方的三棱箭在近距离碾压。
天狼军引以为傲的优势荡然无存。
“你的马掌、脚蹬子、骑鞍,还有那种滑行的木头车……”
左都蛮盯着王胜,
“这些不是大炎的东西。”
“大炎没有造这个的手艺。”
“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王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