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年夜

弥娘星 山参得酒

五色焰火渐次升空,炸开一朵朵雨花,又高又亮,照耀整个大地,好似不论南北,都能得见这盛景。

如簇烟花混着双响震天雷的巨大声响,也将沈宅映得难得热闹。

他们刚用过饭不久,厨房便上了些杏酪暖胃。杏仁磨粉,加蜜熬煮成糊,清香醇厚。

沈令辰和沈晦一左一右刚伺候自家老太太在前厅落座,外头的伙计立马将早就准备好的“流星”点燃了,倏忽间十几只“流星”就一飞冲天,在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光迹,接着院子里又燃放起了小型盒子花。

那盒子花状似个小塔,约有一成人男子高矮,共计五层,烟花师傅将最上头一层的引线点燃,盒子花便由上至下燃了起来,盒子被火焰吞噬逐层下落燃烧,露出里面彩色的烟花景,花鸟、亭台、福禄仙……每燃一层便换一番光景。

沈老太太看得很是满意,不仅命沈令辰给这烟花师傅加一倍的钱当福袋,又高兴赏了自家家仆每人一锭银子和一套新衣裳。

顺吉就贴在沈晦身后,听见这话喜上眉梢,差点乐出声儿来,越发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人家。

金陵不乏富庶人家,但像沈家这样把奴仆都当成自家人的还是少见,就算各家都给一样的价钱,比起别家,顺吉还是更喜欢给沈家当牛做马。

也不光是钱的事儿,单说这衣裳,沈家下人一年四季自是不缺,每年一春一秋两次,约了裁缝铺的人到家里来挨个量身裁定统一的颜色样式,可这正旦新衣就不一样了,正旦新衣每套都各不相同,可以按照他们这些下人的喜好来做,这一套衣裳上了身,无论老的小的尖的憨的,都能给你心里熨得服服帖帖。

烟花燃过了便到了昆曲戏班子露两手的时候,沈令辰前脚将烟花师傅送出去,后脚戏台子便搭了起来,唱得是一出狸猫换太子。

沈晦抱着双臂,跟着咿咿呀呀的曲儿,手指在胳膊上一点一点,待沈令辰回来了,沈晦便问:“出去送人这么久,我还以为兄长寻福珠去了。”

沈令辰一愣:“福珠还没回来?”

“是呗,”戏到高潮,沈晦靠着椅背听得陶醉,轻微跟着曲儿摇头晃脑,“该不会是方才年夜饭吃坏了肚子吧?去个茅厕要这么久。”

沈令辰一听更担心了,当即道:“这怎么能成,我去瞧瞧她。”说着就往福珠的院子去了。

待人走了,沈老太太才从鼻子里哼了沈晦一声道:“稚子行径。”

“话可不能这么说,”沈晦直起身,凑到沈老太太身边小声道,“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福珠那儿始终没什么奇怪的动静,难不成她是真心来过富家小姐日子的?我不信,您就能信?再说,您要是不着急,犯得着大过年的点这么出戏么?”

一曲毕,沈老太太随手撸下只银戒指往台子上一扔,看也不看沈晦道:“这么着急想揪狐狸尾巴,你怎么不自己去偏撺掇令辰去?”

此时台上换了一批人,弦乐起,戏子已经开始唱上了描金凤。

沈晦顿了几息才道:“距离今春武举的解试不剩多少时日了,解试过后我便不能随时候在老太太身边,兄长又太过良善,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