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晚了。”
沈南星喉咙有些堵。
李渊的指尖慢慢收紧:“我救他的那一刻,好像不是只救他。我也在救半年前那个什么都来不及的自己。可救上来之后,我又觉得很羞耻。”
“为什么?”
“因为我救得了别人的孩子,却救不了自己的。”
沈南星闭了闭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宝一哭,李渊会失态;为什么小宝送他勇敢奖牌,他会崩溃。善意没有错,可善意也会照见最深的遗憾。
“李渊。”沈南星第一次没有叫他李先生。
李渊抬眸。
她的声音仍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你救不了那场车祸,不代表你救小宝是羞耻。你太太和女儿如果还在,她们不会希望你把每一次伸手都变成惩罚。”
李渊眼底一颤。
“我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怪我。”
沈南星认真看着他:“我不能替她们回答。但如果我是一个母亲,我不会希望我的孩子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一场事故里。死亡已经拿走了太多东西,不能再把活着的人也全部拿走。”
这番话也让她想起了自己。
她没有经历过李渊这样的生离死别,可她也曾经在一段婚姻和一个家庭里,把自己一点点赔进去。为了所谓懂事,为了孩子,为了不影响顾承安,她忍过太多。后来她才明白,痛苦最会伪装成责任,让人以为不快乐才是应该。
李渊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听见“活着”这两个字,不是负担,也不是判决。
李渊望向被雨雾笼住的院子:“我的公司也停了很久。人还在开会,项目还在推进,但我心里所有东西都停在那天。别人以为我是休息,其实我只是没有力气往前。”
沈南星没有催促:“那就先不急。”
李渊怔住。
“不急?”
“嗯。”她看着院子里的雨,“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半年就必须恢复得像没事人一样?身体伤口都要换药、拆线、复查,心里的伤更不可能被一句向前看催好。”
李渊沉默下来。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块石头终于从他胸口挪开了一点。
他过去被太多“应该”压着。
应该坚强,应该振作,应该回公司,应该对得起员工,应该不让家人担心。所有人都在提醒他活着的人还有责任,却很少有人允许他承认自己真的很痛。
沈南星允许了。
她没有把他的停滞看作懦弱。
只是把它看作一个人在重伤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