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朱文清不过是个从六品推官。官阶不及自己家中长辈。
况且那份协剿文书他刚才已经亲眼看过,内容写得并不重,无非是准许林渊等人协助地方剿匪。
说破天。白下县依旧是他的辖地。人犯也是在白下拿的。他怎么都占着几分道理。
更何况林渊方才公然列阵、持械威逼朝廷命官,这件事真拿到府里去说,他也不是没话讲。
想到这里,沈从礼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
“那便请朱大人来。想必朱大人自会给你我一个公允的说法。”
说完,他朝身后招手。
“来人。”
一个衙役立刻跑了过来。
“骑快马去义宁府,请朱推官——”
“不劳烦沈大人。”
林渊忽然开口。
沈从礼回头看他。
林渊已经朝远处林猛使了个眼色。
林猛当即明白,招来一个老兵,低声吩咐几句。
那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很快便沿着官道朝义宁府方向去了。
沈从礼看着那道背影,脸上的神情又难看了几分,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里,三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文成的人陆续赶到以后,也在村外找了地方歇脚。
白下县的人占了官道一侧。清风寨的人则守着俘虏和缴获。赵文成带来的人夹在中间。
谁都没有再主动挑事。可没过多久,沈从礼又把身边一个心腹叫到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点头领命,转身牵过马,脚刚踩上马镫,旁边便有人走了过来。
“这位兄弟。”
“准备去哪?”
那衙役动作顿住。
两个清风寨老兵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不远处。
手里没有举枪。
但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衙役回头看向沈从礼。
沈从礼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赵文成。你什么意思?”
赵文成还没说话。
林渊已经从旁边站起身。
“沈大人。别误会。如今大家既然已经说好等朱大人过来,那就安安稳稳等着。”
“这个时候再有人到处跑,万一弄出什么误会,对谁都不好。”
“所以我觉得。此时宜静不宜动。”
“大家都留在这里,等朱大人来了再说。”
他说到这里,看着沈从礼。“别让我难做。”
沈从礼死死盯着他。
“林教头。你这是在扣押朝廷命官?”
“沈大人当真有一副伶牙俐齿,别给我扣帽子。你虽然身穿官服,可是毕竟身份存疑,为了保险起见,这叫做保护,怎么能说我扣押朝廷命官呢?”林渊摇头。
“如果沈大人想喝水,我让人给你送。想吃饭,也没人拦你。就是暂时别派人离开这里就行。”
沈从礼冷笑一声。
“好。”
“很好。”
“那便让你再威风一会儿。”
“等朱大人来了,本官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今日之事。”
他说完,甩袖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向赵文成。
“赵兄。”
“有这么一个手下。”
“你以后有的是麻烦。”
赵文成根本没接这句话。
等沈从礼走远,他才转头看向林渊。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赵文成的声音很低。
林渊坐了回来。
“不能让他的人走。万一回白下县搬人,再弄几百乡勇过来,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赵文成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刚才也没有真的阻止。
可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他在林渊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
“但从现在开始,事情交给我。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全听我的。朱文清来之前,外面的事我来处置。”
“你别再越俎代庖。”
赵文成看着他,语气少有地认真。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你再能打,也只是护粮团的教头。”
“刚才闹那一下已经够了。这事我们占理,如果你再闹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渊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点头。
“行。”
“我听你的。”
赵文成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停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
“前几天那个甜水,还有吗?”
林渊愣了一下。
刚才还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样子。
这才过了几句话?
他看着赵文成,半天都没说出话。
最后叹了口气。
“有。”
“那给我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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